“杀薛茂毒,主剧毒蛇毒混麻痹草药,求快死,痛短。袭你毒,主‘牵机’,发作缓痛如千刀剐,筋骨牵机状。混‘赤练涎’增血毒,‘鬼枯藤’蚀肌缓愈。”她抬眼,结论冰冷,“手法迥异。非同一人,非同一路。一求死,一求折磨标记。”
两条毒蛇!风格异,源同北辽!
寒意彻骨。赵无疾收好物件,瞥窗外雨丝。“谢过。”转身欲离。
“等等。”沈清砚声起。
她走至黑石桌角粗陶盆前。盆中深紫藤蔓带刺,开惨白小花,散甜腻呕香。折一小段带刺藤,黄麻纸包好递出。
“‘紫魇’,鬼枯藤变种。气甜腻,沾肤溃烂,见血封喉。遇持弩者或可疑人,捏碎藤蔓,气味可迫其现踪片刻。慎用。”
危险武器,亦是试探。赵无疾深看她一眼,接过纸包,入手滑腻如握毒蛇。不再言,身影没入暗门夜雨。
相府书房。
夜深沉,雨打芭蕉。青铜鹤灯柔光映书架古画,檀香难压凝重。
吕端负手临窗望雨,青衫直裰背影挺拔隐透疲惫。案上几份加急文书墨迹新。
赵无疾无声入,玄衣肃立。
“如何?”吕端未回头。
赵无疾简陈一夜所得:鬼市矿砂指辽南京道废矿;老金匠断血金开凿野蛮类辽掠痕;遇“赤焰海东青”刺杀夺毒弩;沈清砚验毒疗伤,确认两毒手法迥异,箭杆图腾与核桃同源,刻痕残“赤火砂”再证辽影;赠“紫魇”藤。
书房死寂。吕端身影凝窗不动。
良久,缓缓转身。烛光映沉静面容,深眸翻涌洞悉、凝重与掩藏的怒意。
“赤焰海东青…”吕端低语如嚼冰,“好大手笔,好深钉子。”踱步案前,指尖划过文书,“枢密院急报,西北党项李德明部异动频,骑逼界碑。东南…新纲运使人选,曹玮尚在‘斟酌’。”“斟酌”二字,千钧之力。
赵无疾心雪亮。西北告急,东南命脉悬滞。辽国死士、血金、赤焰…非孤立!大棋局!目标正是令大宋首尾难顾,露破绽于西北狼烟东南乱中!
“相爷,曹枢密他…”赵无疾语滞,忆曹玮甲缝朱红痕。
吕端抬手止言。目光如刀,似早洞悉。“非常时,用非常眼。”他走至案旁虬枝黄花盆景,“此‘虎刺梅’,花无害,刺藏毒。盯花者,常忘刺,忘根下土。”指尖拨弄盆中湿泥,沾深褐渍。“根土若腐,花刺同朽。”捻泥,目幽深视赵无疾,“伤需静养?”
“皮肉伤,无碍。”赵无疾脊背挺直。
“好。”吕端颔首,眼中决断一闪,“血金源辽废矿,必有其入汴梁渠。巨量,非商旅夹带。查!专走北地、背景深厚大商号,尤与曹府往来者。明暗并进,揪此运金毒蛇!至于‘赤焰海东青’…”语转厉,寒光迸射,“既露头,见之则杀!毋留手,毋生擒!尸,即口供!”
“卑职明白!”赵无疾沉应,杀意凛起。
“另,”吕端声缓更深沉,“沈姓女子…可用则用,需提防。身处鬼市,洞悉毒物,来历成谜。是刃,亦或双刃。”目如实质落赵无疾面,“三日去一。老夫要的,非仅线索,是…能钉死此局的,响当当铁钉!”
“是!”赵无疾抱拳。
“去。”吕端挥手,目光重投窗外夜雨,背影如山沉凝。
赵无疾无声退出。冷雨再湿肩,臂痛隐作。然胸中火已燃。毒藤现形,凶禽露踪。沿此剧毒蔓,直捣黄龙,拔此锦绣下蛇鼠根!
袖中断箭冰冷,“紫魇”滑腻。棋至中盘,杀机四伏。他,便是吕相手中那枚刺向至暗、淬毒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