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预想中的稀世珍宝，也没有成沓的银票地契。
只有一叠叠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和一本放在最上面的、用深蓝色封皮包裹的厚厚账册。
柳如烟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拿。
秦苍抬起手，制止了她。
他亲自走上前，从铁箱里，取出了那本深蓝色的账册。
账册入手微沉。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记录的每一笔交易。
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崇德五年，三月，经林复东手，售良田三百亩与泉州卫指挥使张大人，得银五千两，张大人分润一千五百两。」
秦苍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他继续向后翻。
「崇德六年，七月，私盐一千担，由林复东船队出海，销往东瀛，获利白银一万三千两，杨家得七千两。」
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发白。
走私私盐，这已经是满门抄斩的掉脑袋大罪。
秦苍的面色依旧平静，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账册上的记录，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
从私盐，到违禁的铁器，再到关系国计民生的粮食……
当他翻到账册的后半部分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崇德八年，冬，经林复东联络，售与倭寇黑鲨部，鸟铳三十杆，上好军用弓弩一百张，精炼铁料五百担。」
「得黄金一百两，东瀛名刀十柄。」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通倭！
资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了，这是叛国！
秦苍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他合上账册，拿起旁边的一叠信件。
这些信，都是杨士奇与一个名叫林复东的人之间的往来信函。
信里的内容，与账册上的记录，可以完美地一一对应。
秦苍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封信上。
那封信的墨迹很新，看样子是最近才收到的。
信中，林复东提到，他所代表的“泉州海贸联盟”，对秦苍这个在泉海县突然崛起的势力，非常感兴趣，并邀请杨士奇，共同商议，如何将这个“不听话”的新邻居，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信的最后，提到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个联合官府水师，甚至不惜动用倭寇的力量，也要一举荡平秦苍庄园的计划。
原来，郑千帆和杨士奇的这次围剿，根本不是他们的临时起意。
他们，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啪。”
秦苍合上了账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们以为自己杀了两条恶犬。”
秦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掉进了柳如烟的心里。
“现在才发现，我们只是拔掉了恶犬的两颗牙。”
他顿了顿，将那本深蓝色的账册，递到了柳如烟的面前。
“真正的猛兽，还在后面。”
“它叫，泉州海贸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