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泉海县，到泉州府。
那是一段不算遥远，却又隔着天堑的距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铁牛和柳如烟都以为他要做出选择时，他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两人争论不休的湖面。
“你们说的，都对。”
铁牛和柳如烟都愣住了。
秦苍转过身，看着他们。
“柳掌柜说的对，我们现在的实力，和整个海贸联盟相比，确实是以卵击石。关起门来发展，是唯一的选择。”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秦苍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铁牛也说得对。等，只会等来死路一条。”
他走到两人面前，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都为之震撼的话。
“猛兽不会因为你躲起来就放过你。”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它发现我们之前，先变成比它更凶的猛兽。”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苍的目光，扫过两人。
“所以，你们都只说对了一半。”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泉州府”那三个字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们既要发展，也要打！”
“而且，要主动打上门去！”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
“东家，这太冒险了！”
秦苍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个核心手下，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决绝。
“不。”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杨士奇书房内的那幅《福建舆地总图》，被秦苍搬到了县衙正堂。
它占据了整面墙壁。
秦苍站在地图前，铁牛和柳如烟分立左右。
“打下来，守不住，没有用。”
秦苍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从泉州府，划回了泉海县。
“猛兽在打盹，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他转过身，看向柳如烟。
“从今天起，秦记商行，就是泉海县的官府。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让这个地方，变成一个铁桶。”
柳如烟躬身。
“东家放心。”
秦苍又看向铁牛。
“保安队的训练，不能停。人手不够就去招，把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民，都给我变成能打仗的兵。”
铁牛把胸膛拍得山响。
“是，东家！”
秦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舆图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的话，在县城四门，张贴告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四张巨大的白纸告示，就贴满了泉海县的城墙。
告示上的字，用最粗的墨，写得极大，哪怕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那上面画着的米袋和铜钱。
识字的人，则聚在告示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秦记商行，为兴泉海，特招贤才！”
“凡识字、会算术者，一经录用，每月工钱白银三两，管吃住！”
“凡有木工、铁工、石匠手艺者，一经录用，每月工钱白银二两，顿顿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