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的指尖刚触到铜锁,那声轻响便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后颈。
樟木匣的纹路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红,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指甲盖轻轻一挑——锁扣竟像融化的蜡,嗒地坠进瓷碗里。
苏姐盛粉的动静怎么这么大?她喉咙发紧,借口似的嘟囔一句,却没真往厨房挪步。
匣盖掀开的瞬间,霉味裹着陈年老纸的气息涌出来,最上面一张泛黄的族谱残页,墨迹未干般清晰:丙戌年,七子封归墟,楚氏主符,断情绝念,以正压邪。
七子封归墟?她想起族祠里那幅被红布蒙着的古画,老人们总说那是镇宅秘辛。
指尖往下翻,下一页边缘焦黑,只剩半行字:……然守门者,非……不可。
啪!
樟木匣哐当砸在木桌上。
楚梦瑶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橱柜角,疼得她倒抽冷气——墙上那排先祖画像不知何时被她翻了下来,十二幅画像里,每尊道袍老者的掌心都有一道灼痕,形状竟与林川手背上那道家字一模一样!
楚、楚家世代说归墟是邪地,要镇压......她抓起画像往眼前凑,曾祖父楚玄一的画像里,老人眉眼冷肃如刀,可右掌那道灼痕却泛着淡金,可这些灼痕......像是被某种火烙下的。
小楚?苏青竹端着粉碗推门进来,见她抱着画像发愣,挑眉道,祖宗们招你惹你了?
楚梦瑶手一抖,画像哗啦散了一桌。
她弯腰去捡,却在最底下摸到张照片——泛黄的儿童照里,穿蓝布衫的小娃娃坐在道袍老者膝上,手里端着碗泡面,汤汁溅在老人雪白的道袍上,晕开一团污渍。
这是......她抬头时眼眶发烫,苏姐,这是林川小时候?
苏青竹凑过来看,筷子尖点了点照片背面的字迹:楚玄一与小川,九四年冬。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我刚收到检测报告,你先吃粉,我去查点东西。
深夜十一点,归墟民宿阁楼的香案上,三柱檀香烧到一半,青烟在楚梦瑶面前凝成模糊的人影。
她咬着舌尖保持清醒,桃木剑横在膝头——这是通灵术最凶险的一步,稍有不慎,附上来的可能不是先祖,而是野鬼。
楚家后人,求见列祖。她声音发颤,指尖掐诀的力度几乎要掐进肉里。
青烟突然剧烈翻涌,七道身影从烟雾里踏水而出!
他们站在湖心,脚下的水面泛着幽蓝,每人手中都捏着张金符,符纸燃烧的噼啪声像极了林川煮面时的油花爆响。
诵咒!为首的老者大喝,七人齐声念诵的经文撞进楚梦瑶耳膜,疼得她捂住耳朵。
她看见水中央跪着个少年,后背挺直如松,可心口处正渗出鲜血——七道金符化作锁链,正往他心口钻!
那是......林川他爸?楚梦瑶认出少年腰间的玉佩,和林川总挂在床头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想冲过去,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你们在干什么!
他是无辜的!
此子以情入道,乱我纲常!为首老者回头,竟是曾祖父楚玄一的脸,他为救凡人折了本命剑,为护野鬼坏了阴阳规,留不得!
你们才是乱了心的人!楚梦瑶吼得嗓子发哑,道是渡人,不是杀人!
湖面突然掀起巨浪。
楚梦瑶踉跄后退,再抬头时,七道身影已消失不见,只剩少年的血在水面晕开,像朵枯萎的红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