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时,苏青竹的指尖在两张纸页间来回移动。
玻璃管里的泡面汤样本在案几上投下淡金色的影子,与二十年前那份泛黄的尸检报告重叠——显微镜下,脑组织残留的肽链结构像两株根系交缠的古木,每一道褶皱都在诉说相似的故事。
原来不是灵力。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指腹压在林川的日常记录上,是习惯。墨迹晕开的每日一碗泡面几个字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二十年前,林建国夫妇用十年如一日的喂儿子的动作,把最寻常的烟火气熬成了封印的锚点;而此刻,归墟梁上的金线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震颤,像是在应和某种被遗忘的韵律。
厨房冰箱咔嗒一声弹开。
苏青竹取出那包冻得硬邦邦的面条,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
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桌角的声波仪,屏幕上的记忆频率数值突然跳升了三个点。
青竹姐?
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她正往围裙兜里塞解剖刀。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他站在灶前,魂体凝实后连睫毛上的金芒都清晰可见——那是归墟认可的光,带着泡面汤的咸香。
你要煮面?林川盯着她系反了的围裙带,眉峰微挑。
他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生葱味,混着她白大褂上残留的福尔马林气息,像团乱麻缠在鼻尖。
苏青竹没答话,把冻面条往水池里一放。
自来水冲开冰渣的声响里,她听见自己说:归墟吃念力。刀板咚地磕在灶台上,她抓起根葱,指甲盖掐进葱白里,那我的念力,能不能也算一份?
葱叶断在她颤抖的指间。
林川这才发现她的手在抖——切葱的刀歪歪扭扭,葱碎里混着半片没剥净的外皮;打蛋时蛋壳碎进碗里,她弯腰去捡,发梢扫过发烫的灶台。
油锅里的星子溅在她手背上,腾起细小的白烟,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抄起锅铲就把蛋液推成块。
我爸最后一顿饭,是我煮的。油香裹着蛋香漫开时,她突然开口。
铲子碰着铁锅,响得人心慌,他胃癌晚期,吃不下东西。
我非说今天的面特别软,端到床边。
他吃了两口,吐在被子上。
我手忙脚乱收拾,他就那么看着我笑...
蛋液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响。
苏青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汤面上的油花:后来他走了,我才想明白——他不是吃不下那碗面,是舍不得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她转头看向林川,眼眶发红,我没让他吃完,但这次......我想把那份没吃完的补上。
灶火轰地窜高半尺。
林川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昨夜替老周头收魂时,那老头攥着他的手说我孙女儿煮的饺子,比孟婆汤甜。
原来最烈的念力,从来不是画符时的咒,是煮面时被油星烫红的手背,是切葱时呛出的眼泪,是所有说不出口的我舍不得。
青竹姐。他伸手想帮她擦去眼角的水痕,却在离她半寸的地方停住——魂体凝实后,他第一次对触碰产生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