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兀自翻滚,气泡破裂的声音,像是对这死寂天地的唯一挑衅。
林川面无表情地走到灶台前,金属长筷探入沸水,搅动了两下。
他捞起一捧面,目光骤然一凝。
不对。
少了一根。
他每天早上都只煮二十七根面,不多不少,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现在,筷子上只有二十六根。
他缓缓侧过头,视线落在灶台边的白瓷碗上,碗沿处,赫然印着半枚模糊不清的指印,像是被水汽濡湿后匆忙抹去,却依旧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那不是他的指印。
林川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芒,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转身去拿调料包,手指却在转身的瞬间,用指甲不着痕痕地在粗糙的灶台砖缝边,划下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符痕。
那符痕极淡,却仿佛带着一丝活过来的气息,悄然隐没。
“咳。”一声极轻的咳嗽自身后传来,苏青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比清晨的雾气还要苍白。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昨晚烧的不是火,是你的精气。再这样下去,你活不过三天。”
林川头也不回,将调料包撕开,干脆面碎末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狼一般的野性:“三天?够久了。可我今早……闻到了‘别人’吃面的味道。”
苏青竹瞳孔微缩,还想说什么,楚梦瑶却已拿着那块古朴的青铜板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林川,而是死死盯着板上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气,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飞虫。
“蚀心魇没有逃走,”她的声音艰涩,“它‘寄生’了。这间民宿,我们三个,都成了它的宿主。它在借用我们的愿力修复它的本体,就像附骨之疽。”
她猛然抬手,指向林川的胸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它最怕你——因为你昨晚用来烧它的,不是什么灵力法术,而是‘人情’。是你想让那对母女‘别怕’的执念,是凡人最纯粹的善意与守护。这种东西,对它来说是剧毒。所以,它必须让你‘变冷’,让你变得麻木、自私,让你不再多管闲事地煮面,不再对任何人说出那句‘别怕’。”
林川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忽然,他抓起灶台上剩下的一整包泡面,“撕拉”一声粗暴地扯开包装,将所有面饼一股脑地全倒进了沸腾的锅里。
“是吗?”他低声笑着,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说话,“那我……就让它吃个够。”
“没用的!”沈慕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因为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她将报纸狠狠拍在桌上,标题上的黑字触目惊心:“津门老巷集体失忆,民宿住客称‘从未见过老板’。”
她急促地呼吸着,眼中满是惊骇:“我查到了三十年前的记录!每一次有‘守门人’觉醒,蚀心魇就会发动它的天赋神通——‘心蚀’!它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守门人存在过的痕迹!让你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等所有人都遗忘你、疏远你,在你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它再一口把你吞噬!”
沈慕晴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川脸上,一字一顿:“你救的人,帮你的人,都会被它抹去记忆……包括我们!”
那晚,民宿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林川仿佛要把所有人的担忧都抛在脑后,他不但把锅架在了大厅中央的卡式炉上,还一边煮面一边哼着五音不全的歌,那走调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女都躲在各自的暗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夜降临。
突然,卡式炉的火焰明明还在燃烧,周围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一股阴冷的寒气凭空出现。
灶台上的锅里,沸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仿佛下面不是火焰,而是烧着一座看不见的火山!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在锅边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