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现在做的这一切,叫什么?叫‘造势’。他刚来,根基不稳,所以他必须用最激烈、最高调的方式,来宣告他的存在,来划分他的阵营。他越是这么做,就越说明,他心里,没底。”
“而我们呢?”高育良轻笑一声,“我们已经赢得了‘清源行动’的胜利,手握实实在在的功绩。我们的‘改革先锋’,正在基层,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我们有‘实’,他只有‘虚’。你告诉我,一个只有虚名,没有实绩的人,他能跳多久?”
祁同伟若有所思。
“他把会议升级,是好事。来的人越多,级别越高,听他演讲的人就越多。他说的每一句话,就会被越多的人记住。将来,我们就可以用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当成‘最高指示’,去办我们自己的事。他这是在给我们送‘尚方宝剑’。”
“他拿孙连城说事?更好笑。孙连城是谁免的?是李达康。他痛批孙连城,就是在肯定李达康的工作。他想用这件事来影射我们,可我们选的王亮,正在石墨县拼命。一个懒政,一个实干,两相对比,汉东的干部群众,是瞎子吗?他这是在帮我们,抬高王亮的声望。”
“至于他去拉拢李达康……”高育良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不屑,“你以为,李达康那头狮子,是那么好拉拢的吗?侯亮平能给他什么?几句口头上的表扬?还是帮他向S委要两个项目?这些,我高育良,同样给得起!”
“李达康现在,只是在两边下注,待价而沽。他不会轻易地倒向任何一方。侯亮平越是拉拢他,就越会让他看清楚,自己‘奇货可居’的价值。”
听完老师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祁同伟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一扫而空。
他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对手凌厉的招式。而老师看到的,却是这些招式背后,所有的破绽和漏洞。
“老师,那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就静观其变?”
“对。”高育良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静观其变,冷眼旁观。”
“侯亮平现在,就像一个刚刚登上舞台的演员。他急于表现,所以他会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在自己的身上。”
“而我们,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最好的观众。”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和他抢戏。而是等他把这场独角戏,唱到最高潮,也是他最得意忘形的时候……”
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寒光。
“再上去,给他一个最热烈,也最致命的‘喝彩’。”
祁同伟心中一凛,他知道,老师的心中,一定已经有了更深、更狠的后手。
他不再多问,只是沉声应道:“是,老师!”
挂断电话,高育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前的棋盘。
他看着棋盘上,那颗代表着“侯亮平”的、来势汹汹的黑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轻轻地,捻起一枚白子,却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在棋盘之外,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轻轻地敲了敲。
“年轻人,终究是……沉不住气啊。”
他知道,侯亮平的这套组合拳,看似华丽,却犯了一个兵家大忌——战线拉得太长,树敌太多,底牌暴露得太早。
而他,这位重生归来的棋手,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那颗决定胜负的,闲棋冷子。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