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小腿时,苏清月的金瞳突然泛起涟漪。
她松开顾廷深的手,掌心按在发颤的太阳穴上——海底深处传来的悲鸣像钢针般扎进识海,那是百余个残魂被强行撕扯聚合的痛嚎。
廷深,护住谢无咎。她扯下颈间的净眼罗盘,骨瓷盘面在幽暗中泛着微光,祭坛的蓝光不是结束,是抽魂仪启动了最终倒计时。
顾廷深反手扣住她手腕,我去机房断血雾源,你
我去祭坛底层。苏清月将罗盘塞进他手心,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咔地钉死在祭坛下方,那里有座被封印的千尸冢,是我前世镇压的。
船体又倾斜了五度,谢无咎突然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瘫坐在水洼里,雨水顺着额发滴进衣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我妈...她在祭坛里对不对?
我按了关机键,她就能...
她不在祭坛里。苏清月蹲下身,与他平视。
金瞳映着他眼底的血色,你该问的是,为什么承运宗要让你以为她在。
远处传来引擎室的警报,尖锐的声响刺破船体的呻吟。
顾廷深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冲进被海水淹没的走廊,金属管道在他头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他记得苏清月说过,若见红雾升腾,必毁其泵阀。
苏清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转向谢无咎:走,带你看真相。
祭坛的幽蓝光芒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苏清月踩着齐膝的海水走向祭坛,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的浪花。
她的裙摆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着脚踝,但掌心的温度始终稳定——胎儿的灵气像颗小太阳,在她腹内轻轻跃动。
这里。她停在祭坛边缘,手划过地面一道极浅的刻痕,倒写的往生咒,是镇魂阵的逆阵。
谢无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你说过...逆阵是用来...
困魂。苏清月的金瞳亮得惊人,困的不是你母亲的魂,是百年来所有代祭者的怨气。
话音未落,祭坛下方传来闷响。
苏清月迅速后退两步,就见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道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凝成半透明的人脸——是方才在甲板上见过的代祭者,此刻他的眼白全被血丝覆盖,嘴角咧到耳根:终于...能出去了...
退开!苏清月手掌泛起金光,凌空画出一道净符。
金光击中黑气的刹那,那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作星芒消散。
但更多黑气从裂缝中涌来,像无数条毒蛇缠向她的脚踝。
清月!
林婉清的声音混着海浪声炸响。
苏清月抬头,就见她跃上靠近的渔船,手中铜镜泛着妖异的红光。
林婉清的掌心正渗血,鲜血顺着镜纹流进窥冥鉴的月牙石,镜中浮现出谢无咎的童年——
青砖小院内,穿蓝布衫的女人抱着幼童轻唱童谣,床头挂着的承运宗禁制符被风吹得摇晃。
下一秒画面突变:女人被几个穿玄色道袍的人拖进地窖,她拼命挣扎,却被按在石墙上。
一把刻着逆命者诛的青铜匕首刺入她胸口,鲜血溅在幼童的虎头鞋上——那幼童缩在门后,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糖渣。
谢无咎的亲娘...是因不愿参与轮回祭被灭口的!林婉清的声音带着颤抖,铜镜啪地碎裂,他这么多年找的母亲,根本是承运宗用怨气捏出来的假货!
谢无咎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踉跄着冲向祭坛,指甲在石面上抓出刺耳的声响:不可能!
我明明...明明听见她在喊我小名!
苏清月抓住他后领将人拽回来,金光在掌心凝聚:你听见的是怨气的共鸣。
承运宗用你母亲的死做引,让你成为怨气的容器——现在明白为什么抽魂仪关机后,船反而要沉了?
船体突然剧烈震动,苏清月险些栽进水里。
她扶住祭坛边缘,就见原本裂开的地面彻底塌陷,露出向下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