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规矩是活人定的。”顾廷深转身时,西装下摆扫过椅背,“三年前你们说清月克夫,她用净眼替爷爷解了血光;两年前说她无德,她用净符救了顾家集团的风水局;现在你们说她无后——”他的目光扫过满座族老,落在墙上的顾家祖训上,“可她肚子里的孩子,让沉寂三百年的井阵重新呼吸。若这都不配入族谱,顾家供的就不是祖宗,是棺材。”
他抓起外套走向门口,手在门把上顿了顿:“明日正午的命名大典,我要在井畔办。”话音未落,门“砰”地撞上,震得墙上的“慎终追远”匾额落了层灰。
主帐里,苏清月将宗师玉牌搁在掌心。
本应温凉的玉面此刻泛着暖光,表面浮现金纹——那是“净眼”反照的异象,映出她腹中胎儿的轮廓。
一道极细的金线自胎儿头顶贯入脊柱,末端隐现“谢”字虚影,像用金粉在玻璃上画的,轻轻一呵气就能散。
“道种。”苏清月低念出声,忽然想起谢韵和日记里夹的素心兰标本,“谢老师把毕生修为炼作种子,封在血脉最深处。”手指抚过玉牌上的金纹,胎动突然轻了,像小生命在试探她的情绪,“原来不是我要护着你,是你要自己挣出来。”
收起玉牌,取来毛笔和黄纸,砚台里的墨汁还带着研墨时的温度。
第一笔“谢”字刚落,腹中便轻轻一顶;第二笔横折钩写完,胎动缓了缓,像在数笔画;写到第九笔最后一捺,胎儿竟转了个身,顶得她后腰发酸。
“小调皮。”她低笑,笔下的“谢”字却更认真了,“阿娘陪你练,九百遍,一遍都不少。”
子时的井畔起了雾。
苏清月裹着顾廷深的西装外套站在井沿,九口井突然同时泛起幽蓝水光,像九面镜子被月光吻了一下。
素心兰的花瓣无风自动,打着旋儿升到半空,竟拼成半个“谢”字——上半部分的“言”字旁,每片花瓣都是笔锋。
“清月!”顾廷深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小跑的喘息。
他手里攥着张泛黄的族谱残页,边缘还沾着霉斑,“我让人翻了老宅地窖,找到这份康熙年间的旧谱。”他将残页展开,朱红批注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凡承道者,可破例入谱,名不拘姓。”
苏清月的手掌抚过那行朱批,胎动突然剧烈起来,像小生命在欢呼。
更让她震惊的是,一股温热的灵力正从腹部反向流入她的经脉——是胎儿在渡她。
她望着顾廷深,眼底的金光与井里的幽蓝交相辉映:“明日正午……”
“日光直射古井。”顾廷深替她说完,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九眼井阵会共振,地脉里的沉寂会醒过来。”他望着半空的素心兰花瓣,笑意在眼底漫开,“我们的孩子,要替三百年前的她们,喊出第一声名字。”
井里的水光突然亮了些,像是回应。
远处传来闷雷,雨丝开始飘落,打湿了素心兰拼的“言”字旁。
苏清月望着九口井的方向,胎动在她掌心一下下跳着,像在打拍子——那是《女塾晨课调》的节奏,三百年前的晨钟,要在明日正午,重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