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在枫叶镇狭窄的街道间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赵家大宅那紧闭的、包着厚重铁皮的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宅内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昂贵的兽炭在铜盆里燃烧,散发出暖意,却丝毫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寒意。
赵虎,枫叶镇曾经的土皇帝,此刻却像一头被拔了牙、困在笼中的老狼。他脸色铁青,额角那道被林长生猎刀留下的狰狞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可怖,随着他粗重的喘息而微微抽搐。他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一卷染血的布帛——正是那日侥幸逃回的、断了一臂的赵家心腹带回来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血字,描述了昨夜那场发生在林长生破屋外的恐怖遭遇:黑袍法师、巨汉狂刀、诡异的黑烟、婴儿啼哭后的惊天逆转……以及那最后怨毒的警告。
“……林家……还有那个孽种……我们会……再回来……”
血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噬咬着赵虎的神经。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废物!一群废物!”赵虎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双目赤红,“一百灵石!老子悬赏一百下品灵石!就请来这么两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连个泥腿子矿工都收拾不了!还让人家把腿都打折了!废物!废物!!”
侍立在一旁的几个心腹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管家模样的干瘦老者,垂着眼皮,手指却在袖中飞快地捻动着一串油亮的木珠。
“老爷息怒。”管家赵福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柔,“那黑袍与巨汉,气息诡异,手段狠辣,绝非寻常散修。他们虽退走,但也重创了林家,更暴露了那林长生……绝非等闲矿工。昨夜那冲天灵力波动,镇上稍有见识者都感觉到了,凝气中期巅峰!此人隐藏之深,心机之毒,远超我等预估。”
“那又如何?!”赵虎猛地转头,凶狠地瞪着赵福,“难道老子这血仇就不报了?!难道就任由他林家踩在我赵家头上拉屎?!这枫叶镇,以后还有我赵虎立锥之地吗?!”他指着书案上的血书,手指颤抖,“还有这……这不知哪里来的邪门玩意儿留下的警告!他们要找林家麻烦,老子求之不得!但他们要是迁怒我赵家……”
赵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昨夜那两个煞星的气息,隔着半条街都让他心悸不已!
赵福捻动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爷,仇要报,祸水……更要引开。林长生此子已成大患,且身怀重宝(暗指昨夜那诡异的灵力波动和消失的兵刃),更惹上了不知名的恐怖仇家。此乃天赐良机!”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寻常散修,恐非其敌。但老奴探得一条路子。镇外三十里,黑风坳中,隐居着一位‘王道人’……”
“王道人?”赵虎眉头紧锁。
“正是。”赵福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人乃是凝气七层的高手!一手‘蚀骨阴风’法术阴毒无比,更豢养了一窝‘腐骨蜂’,专破护体罡气!据说早年曾在某个邪派外门待过,手段狠辣,贪财好利。只要价钱合适……”
“凝气七层?!”赵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和狠厉的光芒!凝气七层!在这枫叶镇方圆百里,绝对是顶尖的存在!若有此人出手……
“他要多少?”赵虎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赵福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百下品灵石!外加……林家那柄能伤到黑袍人的‘法器短剑’!他只要那柄剑!”
“三百?!”赵虎肉痛得嘴角抽搐,但一想到林长生那恐怖的成长速度和昨夜那两个煞星的警告,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毕露:“给!老子给!砸锅卖铁也给!只要他能宰了林长生那个杂种!把那小孽种也给我弄死!还有那个懂药的女人!都给我弄死!!”他喘着粗气,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告诉他,事成之后,林家所有东西,包括那个储物袋,都归他!我赵家只要林家人的命!”
“老奴明白。”赵福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老爷放心,王道人性情乖戾,但极重‘信诺’——收钱必办事。老奴这就亲自去黑风坳走一遭!”
与此同时,林家破败的小院内,却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草药清香的忙碌气息。
门洞被几块厚实的木板和兽皮勉强封住,缝隙里塞满了干草,阻挡着寒风。屋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比往日明亮了许多。灶台上,一口新添置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浓香四溢的兽骨汤,里面翻滚着林长生带回的几味滋补药材。
柳清瑶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正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安静熟睡的天佑,眼神温柔地看着在地上玩耍的平安和乐瑶。两个孩子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平安正拿着一柄粗糙的小木剑,学着父亲的样子比划,乐瑶则抱着一个李芸儿用草编的小兔子,咿咿呀呀。
屋内一角,李芸儿正跪坐在一张新铺的草席上。她面前摊开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布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药材:翠绿的针叶草、土黄的根块、晒干的蛇莓花……正是炼制“铁衣散”所需的材料。旁边,还放着林长生从张铁头处换来的火铜矿粉和一套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飞刀——其中三把已开刃,刃口薄如蝉翼,闪烁着幽冷的锋芒。
林长生盘膝坐在李芸儿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处理药材。李芸儿的手法极其娴熟,指尖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剔除杂质、分切药块、研磨粉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当她开始小心地调和火铜矿粉时,动作变得更加专注谨慎。
“家主,”李芸儿拿起一小撮暗红色的火铜矿粉,抬头看向林长生,眼神认真,“这火铜粉,蕴含一丝地火金气,是‘铁衣散’能快速止血生肌的关键,但也是药性最霸道、最难掌控的部分。之前药散驳杂,火气伤身,便是因未能完全调和其性。”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我想试试用‘水沉木’的汁液为引,配合‘凝露草’的寒性,看能否中和其燥烈,或许……能让药效更稳定,副作用更小。”
这是李芸儿第一次主动提出改进药方。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尝试的勇气和对药道的执着。
林长生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又扫过她手边那三柄寒光闪闪的飞刀,微微颔首:“可试。需要什么,跟我说。”
“嗯!”李芸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用力点点头,立刻埋头操作起来。她取出一小块珍藏的、如同黑色玉石般的水沉木碎屑,用一把小刀仔细刮下些许粉末,又取来几片凝露草的叶子,挤出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