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枫叶镇,寒意已悄然爬上枝头。林家宅院经过半月休整,破碎的砖石被清理,焦黑的痕迹被新泥覆盖,倒塌的院墙也重新垒砌起来,虽不复往日精致,却透着一股劫后重生的坚实气息。
林长生站在修缮好的庭院中,身披一件深青色的厚棉袍,将他略显清瘦的身形笼住。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受伤之前更加深邃锐利,如同淬炼过的寒星。凝气七层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虽刻意收敛,依旧在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右臂的伤势被层层棉布包裹,悬吊在胸前,每一次呼吸牵动伤处,依旧带来阵阵闷痛,提醒着那一战的惨烈。
柳清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茸药汤走来,看着他挺立如松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却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的长生,真正不一样了。
“长生,该喝药了。”她轻声唤道,将药碗递到他完好的左手上。
林长生接过碗,目光却依旧投向院墙之外,投向枫叶镇中心那片代表着赵家权势的连绵屋宇方向,眼神冰冷。
“清瑶,”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家,该有个了断了。”
柳清瑶心头一紧,随即用力点头:“你伤还没好利索…”
“无妨。”林长生打断她,低头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王道人不过是把刀。持刀的人,躲在后面太久了。”他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仿佛咽下的不是药,而是凝聚的杀意。“拖得越久,越有变数。趁我刚突破的余威尚在,正是动手的时机。我要让这枫叶镇的人都知道,动我林长生的家人,是什么下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柳清瑶知道,丈夫心意已决,这已不是商量,而是宣告。她深吸一口气:“家里有我。孩子们……芸儿会照看好。”
“嗯。”林长生将空碗递还给她,目光落在远处正带着三个孩子在角落玩耍的李芸儿身上。那丫头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对上林长生的视线,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风车,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担忧:“老爷,您要出门吗?”
“去办点事。”林长生看着这个日渐融入林家、眼神干净又带着倔强的少女,“看好家,护好夫人和小少爷们。”
李芸儿用力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郑重:“芸儿明白!人在家在!”那神情,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
林长生眼中掠过一丝暖意,不再多言。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院门。步伐不快,甚至因为右臂的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但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沉稳如山岳。
当他推开那扇新换的、散发着松木清香的院门时,一股无形的、凝气七层修士独有的凛冽气场,如同初冬的第一场寒潮,骤然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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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镇,赵府。
昔日门庭若市、仆役如云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朱漆大门紧闭,门可罗雀,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王道人身死、林长生重伤却突破的消息,如同瘟疫般早已传开。镇上的居民远远避开这片区域,连往日依附赵家的小家族也噤若寒蝉,生怕沾染半点晦气。
府内更是人心惶惶。仆役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议事厅里,赵老太爷赵德坤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绝望的灰败。赵家几个核心族人围坐一旁,个个面如死灰,争吵声压抑而绝望。
“爹!不能再等了!那煞星伤好了肯定会来!我们…我们快逃吧!”赵家大儿子赵宏声音发颤,额头冷汗涔涔。
“逃?往哪逃?”赵家二爷赵德林咬牙切齿,眼中却同样是恐惧,“家业根基都在这里!那林长生如今是神仙般的人物,我们这些凡人,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吗?”
“都是你们!”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是赵宏的妻子,她指着赵德坤,哭嚎道,“当初非要招惹那姓林的!现在好了,请来的仙师都死了!我们赵家…完了!全完了!”
“闭嘴!”赵德坤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一丝家主的余威,厅内瞬间死寂。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良久,他才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雕梁画栋的屋顶,喃喃道:“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谁能想到,一个泥腿子,竟能走到这一步…仙师…仙师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在死寂的赵府上空!
赵府那两扇沉重的、象征着权势的朱漆大门,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瞬间化作无数带着焦痕的木屑碎片,向内爆裂飞射!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道深青色的身影,缓步踏入。脚步落在布满木屑和尘土的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一个赵家人的心上。
林长生!他来了!
没有怒吼,没有叫嚣。他只是平静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瞬间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仆役,最终落在闻声冲出议事厅、惊恐万状聚集在前院的赵家众人身上。
凝气七层修士的强大灵压,如同实质的冰冷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前院!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作威作福的赵家族人,此刻如同被丢进冰窟的鹌鹑,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剩下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
赵德坤被两个儿子勉强架着,才没有瘫倒,他老脸扭曲,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烟尘中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长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掠过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最终定格在赵德坤身上。
“赵德坤。”林长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勾结修士,袭我宅院,伤我家人。此罪,当诛。”
“不…林…林仙师!饶命!饶命啊!”赵德坤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再也支撑不住,挣脱儿子的搀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是老朽鬼迷心窍!是老朽该死!求仙师开恩!饶了我赵家满门性命!赵家…赵家愿奉上全部家产!只求仙师…只求仙师饶命啊!”他磕得额头青紫,鲜血渗出,混着泥土和泪水,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