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既省了明天再跑一趟的麻烦，又能多挣一份工钱，而且加一小时确实他们还能顶得住，纷纷吆喝着答应了下来。
“得勒！白同志局气！咱也不差这一时，弄完了也不用惦记接下来的活儿！”
“成！”
“没问题！”
“白同志说的有理！”
白天罡跳下沟槽，拿着简易的水平尺和皮尺，在几个关键节点复测了深度和坡度，又指挥着大家进行了几处细微的修整。接着，他让人在旱厕粪池壁上预留的位置，用钢钎小心地凿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氨气的腐败气味瞬间涌出，在微凉的夜风里弥漫开来，熏得靠近的几个人直皱眉头。
好在动手的不是白天罡本人，加上天气寒凉，气味扩散稍缓。他指挥着众人将一节节粗陶烧制的排污管顺着沟槽小心推放下去，用麻绳和特制的灰泥接口仔细拼接牢固。确认连接无误后，便开始回填泥土。这盖土的活儿比挖土轻松多了，众人齐心协力，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沟槽就被重新填平、夯实，只在靠近后院外墙起始处留下一小截管道裸露着——这里需要安装气压平衡阀和U型存水弯，得等配件到了才能封口。白天罡找来一块厚实的油毡布，仔细地将管口暂时封堵严实。
“总算完成了！辛苦大家了！”白天罡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他掏出钱，点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恰好三十块，递给易中海：“易老哥，劳您驾分一分。我这儿零钱不凑手，您看着办。”
易中海没推辞，接过钱，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朗声道：“各院的，派个代表过来领钱！领了钱回去务必分到每个人手里，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没拿到钱找到我这，那我可就要找你们这些代表，到时别怪我不留情面！”说完，他去将找人将钱兑换出来，按人头把钱分给那几个院的代表，众人领了钱，
道了谢，便满脸喜悦的三三两两散去。
白天罡走到易中海身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递过去，又顺势将多半包烟塞进易中海手里：“易老哥，今儿个真多亏您张罗了。这烟给您抽，”
易中海连忙推拒：“天罡，你这是干啥？街里街坊的，搭把手的事？哪能拿你东西，这就太见外了！”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暖意。
白天罡没硬塞，沉吟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易老哥，有个事儿……不知当问不当问。您和我大姐，这些年，去大医院正经八百地检查过身体没有？”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谁没事去“检查身体”？易中海被问得一愣，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天罡，你这话……啥意思？”
白天罡斟酌着词句：“您看，您今年老大不小了，在四九城安家落户也有年头了。如今日子安稳，就没想过要个孩子？还是说……一直没动静？”
易中海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肩膀都塌陷了几分。他沉默了半晌，才闷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唉，提这个干啥……当年兵荒马乱，我们两口子一路逃荒到四九城，不容易……你大姐，就是那会儿生了一场要命的大病，差点没熬过来。打那以后……这肚子就一直没个信儿。这些年，中药罐子不知熬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偏方也试了不老少，可……唉，”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浸满了认命的疲惫，“怕是那场大病伤了根本，好不了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想开了，老天爷给不给都是造化。实在不行，老了就抱养一个，图个有人给端碗水、送个终，也就罢了。正好……最近我老家有个远房表妹，这又怀上了，家里两个半大小子，日子紧巴得很，我跟她商量一番，等孩子落了地，不论男女，过继一个给我和你大姐……”
白天罡静静地听着，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缓缓摇了摇头。
易中海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头猛地一紧，急问：“嗯？天罡，你这摇头……是不是觉着这主意不行，还是另有想法？”
“易老哥，”白天罡语气诚恳，“您这想法……恕我直言，怕是有些欠妥啊。”他看着易中海骤然凝滞的眼神，解释道，“这孩子，怎么说都是人家亲生的，脐带连心呢。您想啊，现在孩子小，不开智或许还好说。等孩子大了，懂事了，他亲生爹娘万一后悔了，想认回去，或者孩子自己知道了身世，心里有了疙瘩，这一闹腾……您和我大姐，到那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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