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小子!有股子兵味儿!”王海眼中激赏之色一闪,用力拍了拍白天罡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满是信任,“走!吃饭去!填饱肚子再说!”
几人并未朝大院外走,反而在王海的带领下,径直向深处那栋四层小楼走去。白天罡有些疑惑地看向方卫国:“方叔?不是说去东来顺涮锅子?”
王海闻言,朗声大笑。孙敬业也忍俊不禁,拍了拍白天罡的肩:“傻小子!东来顺能有咱们这儿的小灶香?今儿带你去尝尝首长们的伙食!保管让你舌头都鲜掉!”
“这……”白天罡挠挠头,露出点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憨实笑容,“那这顿饭可不算我请的啊!下回!下回一定补上!”
方卫国被他逗乐了:“让你省俩钱还不乐意?对了,”他想起正事,“前几日跟你提的,让你寻个正经营生的事儿,琢磨得怎么样了?绸缎庄里帮衬你媳妇,总不是长久之计吧?”
白天罡闻言,脸上漾开自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光芒:“正想跟几位叔叔说呢!前些日子我琢磨着给我家雪茹画了几身衣裳样子,她穿上后喜欢得不得了!听我说想出去找工,死活拦着不让,非要我留在‘瑞蚨祥’。”他顿了顿,带着点小小的自豪,“她说让我给店里当‘裁缝样子师傅’,一个季度就画一套男装、两套女装的样式,活儿轻松,每月给我开……一百六十八块!说是这数吉利,‘一路发’!”
话音落地,小小的空间里骤然一静。
一百六十八块?!
王海身居部级高位,月俸也不过一百九十五块五毛。方卫国和王强更是望尘莫及。这数目,在这百废待兴、多数人还在为温饱奔波的年月,无异于天文数字!
方卫国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干咳一声,试图找回声音:“天罡啊……你媳妇这……这份心意,可真是……沉甸甸的。”他斟酌着词句,“不过这事儿听着,多少有点……玩笑的意思了?”他想说“儿戏”,到底忍住了。
白天罡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委婉质疑,眉梢一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方叔,您这话我可不服气!”他目光扫过几位长辈,声音清朗而自信,“您是觉得这‘裁缝样子师傅’不登大雅之堂?可您知道么?如今在巴黎、在伦敦、在纽约,顶顶拔尖儿的衣裳设计师,人家一周就能拿八百美金!一个月就是三千多美金!折合成咱们的钱,那是小七千块!”他眼中跳跃着野心的火苗,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不瞒几位叔叔,我心里头正盘算着,要跟雪茹好好合计合计,创个咱们中国自己的好衣裳牌子!不光在国内叫响,更要想法子卖到外头去!挣那些洋人的票子回来!”他越说越激动,胸中一股豪气激荡,“要是路子趟开了,咱们也能为国家挣回些真金白银的外汇了!”
“外汇”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王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锐利如刀的目光。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定定地看向白天罡,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方卫国、王强、孙敬业也瞬间收起了方才的轻松,神情变得无比肃然。
这个词,在这个被重重封锁、举步维艰的特殊年代,其分量之重,足以压垮千钧!
它代表着国家极其稀缺的战略资源,代表着打破铁幕的一线生机!
“天罡,”王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审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你方才说……挣外汇?此话当真?此事……非同儿戏!”
白天罡被王海骤然转变的气场慑住,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几千块”的豪言壮语
有些孟浪了。他心头一凛,但迎上王海那如炬的目光,却并未退缩。
他挺直了脊梁,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淬炼过的精钢,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地
重新开口:
“王叔,几位叔叔,小子不敢妄言。衣裳买卖,本就是我家雪茹祖传的营生。我想的,不过是借这股东风,将老祖宗传下的好手艺、好料子,加上我琢磨的新巧思,试着往大了做,往远了送。洋人的市场虽大,规矩也森严,路必定难走。但路……不都是人趟出来的么?”他目光灼灼,扫过眼前几位国家砥柱般的长辈,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力量,“若能成,哪怕只是打开一条细缝,淌进涓涓细流,也是为国家富强尽了匹夫之责!若能以此微末之技,为国家开一条新路,挣回一分急需的硬通货——我白天罡,愿倾尽毕生才学,万死不辞!”
最后八个字,如同金石坠地,铮然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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