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男人？传宗接代？女人就活该是附庸？她陈雪茹生来就不是伺候人的料！可心底某个角落，又因那句“传宗接代”而泛起一丝微澜。
她与天罡……孩子……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若真有个孩子，凭她和天罡的忙碌，谁来照料？找个……能干的帮手？心思一起，便如藤蔓滋长。她目光追着王桂芳的背影，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刚走到垂花门，贾张氏一扭头瞧见了她，三角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算计，下巴一抬，带着点炫耀：“哟，陈大掌柜回来啦？我们家东旭的好事也快近了！到时候办喜酒，您这大户人家，礼金上……可得体体面面啊！”话里话外透着索要的意味。
陈雪茹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脚步未停，只轻飘飘撂下一句：“张婶放心，您家当初随多少，我陈家必定一分不少地还回去。礼尚往来，规矩我懂。”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香风般穿过月亮门，留下贾张氏在原地愣神，反应过来后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呸！一毛不拔的资本家！有钱烧的！”
陈雪茹追出院门，清冷的月光洒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
她快走几步，扬声唤道：“前面那位王大姐！请留步！”
王桂芳闻声回头，借着月光看清陈雪茹通身的派头和那张明艳照人的脸，心头一凛，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恭敬笑容：“这位……太太？您叫我？有事您吩咐！”她小心地打量着陈雪茹价值不菲的大衣和皮鞋，姿态放得极低。
陈雪茹也不多言，下巴微扬，示意旁边一条更幽暗些的支巷：“这边说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王桂芳心头打鼓，又不敢违逆，惴惴不安地跟了过去。两人在巷口背风的阴影处站定。
“方才听你与贾家那位说话，是吃说媒这碗饭的？”陈雪茹开门见山，目光在王桂芳脸上逡巡，带着审视。
一听是说媒，王桂芳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大半，职业性的热情瞬间点燃，腰杆也挺直了几分，口若悬河：“哎哟喂！太太您可真是慧眼识人！我王桂芳在四九城这地面上说媒保媒，不敢说头一份，那也是有名有姓的！您府上是有公子要娶亲？
还是有小姐待字闺中？您只管开口！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城里的乡下的，家里趁
钱的还是清贫些的，没有我不知道的门路！保管给您寻摸个十全十美、称心如意的！”她拍着胸脯，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
陈雪茹耐着性子等她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兄弟，也不是姐妹。是我自己。”她顿了顿，迎着王桂芳瞬间愕然瞪大的眼睛，平静地抛出了惊雷，“我想给我家男人，寻个小的。”
“小的？”王桂芳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面具，半晌才艰难地挤出话，“太……太太！这、这都新社会了！人民政府有令，一夫一妻！纳妾……这、这可是旧社会的糟粕，犯法的事儿啊！”她急得直搓手，“再说了，城里头现在讲究妇女解放，但凡念过几天书、有点见识的姑娘，哪个愿意给人做小伏低？漂亮又能伺候人的，本就打着灯笼难找，还……还做小？这、这不是难为我嘛！”
陈雪茹神色不变，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月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城里的不行，就找乡下的。模样必须出挑，十里八村拔尖的那种，性子要温顺，手脚要麻利，会伺候人。别的不拘。”她刻意强调了“伺候人”三个字。
一听不限定城里姑娘，王桂芳僵硬的表情瞬间又活络了几分，眼珠转了转，算计的光芒闪过，脸上重新堆起为难又谄媚的笑容：“太太，您这要求……可真是不低！乡下漂亮姑娘是有，可要那顶尖的，又得性子好会伺候人，这得我费老鼻子劲儿去淘换！十里八村地跑，腿跑细了不说，这车马费、鞋底钱、茶水钱……”她搓着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贾家给你多少？”陈雪茹打断她，直截了当。
“三块！”王桂芳立刻报数，带着诉苦的腔调，“您瞧瞧，这大冷天跑断腿，也就赚个辛苦钱！”
三块？陈雪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这数目比她预想的低得多，看来这媒婆的油
水也有限。她不再废话，直接从随身那只精巧的牛皮手袋里摸出五张崭新的一万
元旧币（相当于新币五元），递到王桂芳面前，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五块，订金。事成之后，再付五块。”陈雪茹的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人带到我眼前，要我看得上。记住了，我叫陈雪茹，前门大街‘瑞蚨祥’的东家。事情办得漂亮，钱不是问题。若是……”她话未说尽，只淡淡瞥了王桂芳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久在市井打滚的王桂芳心头猛地一寒，仿佛被冰棱子刺了一下。
“哎哟！太太您放心！您放一百个心！”王桂芳一把接过那五张簇新的钞票，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迭声保证，“我王桂芳办事，金字招牌！保管给您寻个天仙似的、又温顺又能干的！您擎等着好消息吧！”她将钞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金元宝，对着陈雪茹离去的婀娜背影，忍不住将钱凑到鼻尖，狠狠嗅了嗅那油墨的香气——这哪里是钱？分明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小吉普车在寂静的胡同口稳稳停下，引擎低沉的轰鸣打破了夜的宁谧。
车门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冬夜的寒气涌了出来。
方卫国和王强留在了西直门，只有白天罡一人扶着车门下了车，脚步略有些虚浮，对着驾驶室挥了挥手：“谢了同志！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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