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陈雷?”
那中年文士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入黑风要塞这片喧嚣的铁血氛围中,瞬间带来了令人窒息寂静。
风停了。
数万士兵的呼吸,也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场中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身穿紫色朝服,头戴乌纱,代表着大唐帝国无上皇权的钦差大臣。
另一个,是身着普通布衣,脚踩尘土,却让这片土地上无数凡人挺起胸膛的人族联邦主席。
“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钦差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这不是质问,而是训斥。就像一个主人,在训斥一只不懂规矩的狗。
这话一出,通臂大王眼中的凶光一闪,金箍棒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李福村长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跪,还是不跪?
这是一个死结。
跪了,人族联邦刚刚凝聚起来的,那股“凡人当自强”的精气神,就垮了一半。陈雷在万民心中的形象,将从一个敢于叫板天地的领袖,变成一个最终向皇权低头的枭雄。民心,会动摇。
不跪,那就是“抗旨不遵”,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公然撕破了最后一点脸皮,给了朝廷一个名正言顺,调动全国之力进行征讨的完美借口。
这是一个阳谋,避无可避。
然而,陈雷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为难。
他甚至,连钦差那个刺耳的问题,都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什么?!
钦差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万句关于君臣之礼、天下大义的说辞,准备好了陈雷或暴怒反驳、或屈辱下跪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问他的名字。
这算什么?
攀交情?套近乎?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羞辱?
“放肆!”钦差身后的一名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叫了起来,“钦差大臣当面,代表的是陛下天威!你一介草寇,竟敢不问官职,反问其名?!”
钦差抬了抬手,制止了太监的叫嚷。
他重新审视着陈雷,那双锐利的鹰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本官乃朝廷一品大员,奉天子之命巡查天下。我的官职,就是我的身份。你,还没资格知道本官的名讳。”
“是吗?”
陈雷笑了。
他的目光,越过钦差,望向他身后那些神情倨傲的仪仗队,望向远处青山县的方向,最后,落回到了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李福。
“他,叫李福。以前是新民村的村长,现在是我们联邦的后勤总管。他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他认识每一寸田地,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割。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又指向不远处,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那位母亲,正是之前在城墙上,哭诉丈夫被血魔老祖吞噬的女人。
“她,叫王秀。她的丈夫,死在了血魔老-祖的手里。她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我们的工坊里织布。她很坚强,她想靠自己的双手,把孩子养大。她也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数万名肃立的士兵,无论是老兵还是降兵。
“他们,有的是猎户,有的是铁匠,有的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父母妻儿。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高官厚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为了活得像个人!”
陈雷的声音,越来越响,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山谷中回荡。
“我人族联邦,没有官职,只有分工。没有草寇,只有同胞!我们每一个人,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联邦的一份子!”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刀,直刺钦差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