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的“林九”似乎陷入了某种最深沉的沉睡,双目紧闭,胸膛没有丝毫起伏。他的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与周围阴冷的铜棺、闪烁的符文形成诡异的对比。
“不…不对…”杨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更加汹涌的疑云。他死死盯着棺中人,目光如同探针,扫过每一个细节。
道袍…是师兄的没错…但…太新了?不,不是新,是…太干净了?师父那件道袍袖口常年沾染朱砂和香灰,领口被油灯熏得微黄,补丁的针脚是他自己歪歪扭扭缝的…而棺中人身上的这件,虽然同样洗得发白,有补丁,但整体却显得异常“整洁”,仿佛从未真正穿过,更像是…一件精心准备的寿衣?
还有那张脸…虽然轮廓五官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皮肤似乎过于苍白,缺乏师兄常年在义庄沾染阴气的那种青灰色泽?而且,师兄眉心那道年轻时斗法留下的、如同竖眼般的淡淡疤痕…哪里去了?!
就在杨昊心神剧震、疑窦丛生的瞬间!
异变陡生!
棺中那静静躺着的“林九”,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
他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如同两潭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墨汁!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虚无和冰冷!
这双纯粹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毫无感情地,穿透了棺椁敞开的缝隙,穿透了弥漫的浓雾,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土坑边缘、心神失守的杨昊!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杨昊的心脏,狠狠噬咬!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连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杨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尘埃般的漠然。然而,就在这死水般的漠然深处,杨昊却感受到了一种更可怕的、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饥饿与…冰冷的好奇。
时间仿佛凝固了。浓雾无声地翻滚,废墟死寂。只有杨昊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在空旷的后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师…师兄?”杨昊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和艰难。眼前这张脸,熟悉到刻骨铭心,但那双眼,却陌生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棺中的“林九”没有任何回应。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之上,带来一种被彻底洞悉、无所遁形的冰冷感。
杨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艰难地扫过棺椁内壁那些闪烁的幽光符文。他猛地想起师兄林九临别所赠的那本《西南行脚杂录》!师兄四目临终前也提到过!那里面或许有线索!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破烂的衣襟,从贴身处掏出那个用蓝布包裹的小册子。布包上还沾着他之前奔逃时的汗水和泥土,此刻入手,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颤抖着解开布包,露出那本薄薄的、纸张早已泛黄变脆的线装笔记。
扉页上,师兄年轻时的字迹依旧遒劲有力——“西南行脚杂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