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林九摇头:“不。被封印在铜棺中的,是我的肉身——那具被魔气彻底侵蚀的肉身。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只是当年拼死逃出的一缕元神,借龙虎山的养魂玉重塑的灵体。”
杨昊如遭雷击,脑中一片轰鸣。
“那…那义庄里的师兄…是…是谁?”他问出了最恐惧的问题。
白衣林九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是…我的肉身。被魔气侵蚀后,它竟产生了独立的意识,模仿我的言行举止,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是林九。但它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想要吞噬一切的魔。”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监视它,同时寻找彻底消灭魔气的方法。”白衣林九叹息道,“它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林九,甚至收你为徒…这出乎我的预料。直到最近,它开始接触紫符,魔性才逐渐苏醒…”
“不…这不可能…”杨昊摇着头,拒绝相信。义庄里那个沉默寡言却对他倾囊相授的师兄,那个临别时送他《西南行脚杂录》的师兄,那个在油灯下皱眉画符的师兄…是魔?
“昊儿,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白衣林九——或者说,林九的元神——声音柔和下来,“但你必须明白,真正的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否则你以为,为什么你能在任家镇那些危机中活下来?为什么四目会恰好出现在你必经之路上?”
杨昊脑中闪过任家镇除僵尸时的种种疑点,那些看似巧合的化险为夷…难道…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铜棺中再次传来那扭曲的声音:
“哈哈哈…林九,你说得冠冕堂皇,怎么不提石坚为何背叛你?怎么不提你亲手斩杀的那三十六个村名?怎么不提你体内为何会有魔气种子?!”
白衣林九脸色大变:“住口!”
他猛地掐诀,七枚青铜钉青光大盛,棺中的声音再次被压制。但那些话已经如同毒箭,深深刺入杨昊心中。
“师兄…不,前辈。”杨昊的眼神变得冰冷,连称呼都变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三十六个村民?什么魔气种子?”
白衣林九——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林九元神——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当年…我们中了圈套。那三十六个村民早已被紫符控制,成了行尸走肉。我不得已…亲手结束了他们的痛苦。至于魔气种子…”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是我年少时,在龙虎山禁地不慎沾染的…这也是为什么那魔气会选择我作为宿主。”
杨昊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敬爱的师兄,那个看似普通的义庄守尸人,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那现在…您打算怎么做?”他艰难地问道,手悄悄摸向地上的铜钱剑。
林九元神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七枚镇魔钉只能暂时压制它。”他看向铜棺,声音凝重,“我需要带它回龙虎山,借助天师度的力量彻底净化魔气。而你…”他看向杨昊,眼神复杂,“你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波。紫符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
“那我该怎么办?”杨昊握紧了铜钱剑,指节发白。
“去找石坚。”林九元神沉声道,“他虽与我理念不合,但仍是正道中人。他手中握有关键证据,能证明龙虎山内部有人研制紫符。也只有他能保护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青玉令牌,抛给杨昊。令牌上刻着“天师”二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持此令,去湘西赶尸客栈找老板娘阿宁,她会带你去见石坚。”
杨昊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他有一肚子疑问,但看着林九元神凝重的表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九元神似乎松了口气。他再次掐诀,铜棺的棺盖竟然自动浮起,重新合拢。七枚青铜钉光芒连成一片,将棺椁彻底封死。
“时间不多了。”他看向天际,那里隐约有雷云汇聚,“紫符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此地异动。我必须立刻带着铜棺离开。”
他大袖一挥,铜棺竟然缓缓升起,悬浮在他身后。
“昊儿。”临行前,他深深看了杨昊一眼,那眼神与义庄中油灯下的师兄如出一辙,“无论你信不信,那个教你道法、赠你笔记的林九,确实把你当成了真正的弟子。这或许…是这场悲剧中唯一的慰藉。”
说完,他剑指一引,背负的长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白光载着他和铜棺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浓雾深处。
杨昊呆立原地,手中的青玉令牌和铜钱剑仿佛有千钧重。短短一天之内,他失去了四目师兄,得知了师兄惊天的秘密,现在又要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浓雾渐散,天光微露。他看向手中令牌,又望向白衣林九离去的方向,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湘西…赶尸客栈…石坚师兄…”
他喃喃自语,将令牌和铜钱剑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四目师兄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