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脖颈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十年未曾如此舒展,动作僵硬得吓人。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滑落,流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苍白,清瘦,却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而那双眼睛……
前一秒还被头发遮掩,显得空洞、麻木、混沌不清的双眼,在抬头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尽数褪去!
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癫与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机!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越过无数车水马龙,像一枚自动索敌的导弹,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城市天际线的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
楼顶上,一个由利剑与盾牌组成的徽记,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苏氏集团总部大厦。
秦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十年了。
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十年非人的折磨,十年猪狗不如的“治疗”。
每一天,每一夜,他都看着这个方向。
他看着它从一片工地,到打下地基,再到一天天升高,最后成为这座城市无可争议的地标。
而他,却被困在那个生锈的铁笼里,像一条狗。
一股压抑了整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的恨意,如同地底的岩浆,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那实质般的杀机,几乎让他周围的雨丝都为之凝滞。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苏家……
很好。
这惊心动魄的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下一刻,他眼中的所有锋芒与杀意,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麻木所覆盖。
他再次低下头,松开攥紧的拳头,任由掌心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
肩膀重新垮了下来,背也微微佝偻,他又变回了那个从精神病院里走出来的,人畜无害的“可怜疯子”。
宗师的局,早已布下。
醉汉的舞,现在开场。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紧了紧衣领,试图抵挡这刺骨的寒意。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丝毫的留恋,迈开脚步,汇入了街道上那片由各色雨伞组成的人潮之中。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就像一滴雨水,落入大江。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随着这滴“雨水”的汇入,一场酝酿了十年的滔天风暴,已经开始向着这座城市的心脏,悄然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