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倚榻,折扇轻摇——那把“藏杀”之扇,谢无霜所赠,昨夜已洗净血污,此刻扇尾铜铃叮叮,声音透过碧绡,散在殿内。
铃声一起,笼顶十二旒风铃亦随之轻颤,玉舌相击,叮咚成韵。
风铃声中,殿门再启,一人缓步而入。
绯衣,金冠,手执鎏金手炉——魏无羡。
魏无羡未带随从,只孤身一人,行至笼前,指尖轻触碧绡,绡上银铃一阵乱响,像受惊的鸟雀。
“顾侍读,金笼可还舒适?”
顾长生合扇,扇骨在掌心一转,声音淡淡:“金栏玉锁,怎不舒适?只是缺了鸟食。”
魏无羡低笑,手炉盖轻掀,一股暖香溢出,香里却夹着一丝腥甜。
“食已备好。”
他抬手,炉中竟滚出一粒朱丸,丸上缠着血丝,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驻颜胶,三日一服。顾侍读若肯听话,便可长长久久地美下去。”
顾长生垂眸,指尖在扇骨轻敲,声音轻得像雪落:“若不肯呢?”
魏无羡叹息,手炉微倾,朱丸滚落,在金砖上碎成一滩血红。
“那便只能请顾侍读,尝尝‘折颜液’的滋味了。”
折颜液,一滴褪三分容色,三滴成凡骨。
顾长生抬眼,笑意未改:“督主舍得?”
魏无羡指尖抚过碧绡,声音低哑:“舍不得,也要舍。皇城容不下不听话的美人。”
话音未落,笼顶风铃忽地大作。
一道极细的风,自殿顶天窗泻入,吹得碧绡猎猎作响。
风中,夹杂一缕极轻的笛音,笛音短促,像一声冷笑。
魏无羡脸色微变,抬头,天窗处却空无一人。
再低头,笼中象牙榻上,顾长生已不见。
榻心伏犀扣断,冰蚕丝空垂。
碧绡之上,十二旒风铃齐断,玉舌坠地,碎成一片雪。
五美人啼
殿内大乱。
宫女们惊呼,金铃乱响,高福海尖声喝止。
魏无羡脸色铁青,手炉“当啷”坠地,暖香与血腥混作一团。
“搜!”
一声令下,栖凤台内外灯火通明。
金吾卫涌入,刀枪如林,却连顾长生一片衣角也未摸到。
殿顶,风铃残线随风飘舞,像一截断了的琴弦。
弦上,挂着一粒极小的铜铃——正是谢无霜所赠折扇之铃。
铃下,压着一张素笺。
笺上墨迹未干,字迹清瘦,却锋芒毕露:
“金笼虽贵,终困不住风。
谢将军之扇,我带走了。
——顾长生”
笺尾,一点朱砂,如泪。
魏无羡捏紧素笺,指节泛白,忽地低笑,笑声里满是阴鸷:“好,好得很。风既出笼,便让这皇城,再无一处安宁。”
栖凤台外,雪又开始下。
雪片落在断铃上,叮叮作响,像一声遥远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