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里夹着碎冰,像千万把透明的小刀。
凤辇被水柱掀得倾斜,八名内侍立足不稳,纷纷跪倒。
顾长生身形一晃,腰间玉带金钉弹出,刺入软肉,剧痛钻心。
他却笑了。
指尖在折扇尾铃上一弹,铃声清脆,穿透水声——
“叮!”
铃声落,北岸雪雾里,忽然掠出十数道黑影。
镇北军暗卫,俱着白衣,雪面隐形,此刻如鬼魅般掠上冰河。
刀光一闪,内侍喉间血线乍现,却无声倒地。
谢无霜踏冰而来,雁翎刀背在身后,刀尖挑着风铃,铃声与冰裂声混作一处。
她未看旁人,只望向辇内,声音穿过风雪:
“顾长生,我来接你。”
五冰河血
凤辇被水柱掀翻,辇顶凤凰折翼,金羽四散。
顾长生滚落冰面,腰间剧痛,却借着冲力滑出数丈,恰好停在谢无霜脚下。
谢无霜俯身,指尖在他颈间锁箍上一拂——
咔哒。
锁箍弹开,十二枚寒铁细钉齐缩,血珠滚落,瞬间被冻成红豆。
“能走?”
“能。”
顾长生握住她手,掌心滚烫,像握住一块烧红的炭。
冰面再次炸裂。
南岸,黑压压的铁骑已至——东厂缇骑、少府弩手,俱是雪衣白马,杀气腾腾。
魏无羡立于桥头,手炉已弃,换了一把狭刀,刀背薄如蝉翼,映雪生寒。
“谢无霜,你纵囚渡河,可知罪?”
谢无霜未答,只反手拔刀。
刀光如匹练,劈开风雪,劈开魏无羡的喝声——
“杀!”
冰河上,顿时展开一场无声厮杀。
雪衣与玄衣交错,刀光与冰光交织,血溅起,瞬间被冻成红雾。
顾长生被镇北军暗卫护在中央,折扇轻摇,扇尾铜铃叮叮,铃声所至,暗卫刀锋便至。
魏无羡狭刀破风,直取谢无霜咽喉。
谢无霜反手一刀,刀背磕飞狭刀,刀锋顺势掠过魏无羡肩头,血线绽开,像一朵红梅落在雪衣。
魏无羡踉跄后退,狭刀坠地。
谢无霜未追,只收刀,转身,握住顾长生的手。
“走。”
六风铃为号
冰河尽头,早备轻舟。
舟小,仅容二人。
谢无霜解下肩头风铃,系在舟桅,铃声清脆,顺风远送。
舟行,冰面倒退。
顾长生立于舟尾,回望冰河——
雪衣与玄衣仍在厮杀,血雾弥漫,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谢无霜立于舟头,背对战场,声音低哑:
“北疆的雪,终年不化。你若有命到,我陪你去看。”
顾长生折扇轻摇,扇尾铜铃叮叮,回应:
“好。”
舟过洛水,风铃渐远。
雪落无声,杀声亦远。
凤辇残骸,被冰河吞没。
而舟头风铃,仍在响,像一声遥远的啼哭,又像一声自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