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阎罗刀脱手,赤红刀身插入血池,白霜瞬间蒸腾,血池竟沸起水泡,像被烈火煮沸。
黑衣人急退。
顾长生却已掠至棺前,折扇一合,扇尾铜铃轻响,铃声在石窟回荡,像一声冷笑。
“棺,我入了。但盖不盖,由不得你们。”
他翻身入棺,红褥陷落,像一张温柔的嘴,把他吞了进去。
四棺中春秋
棺内,并非黑暗。
褥下嵌着无数夜明珠,珠光惨白,照得顾长生眉眼如冰雕。
他抬手,指尖在棺壁轻敲,敲出三长两短——
那是谢无霜与他约定的暗号。
棺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却铺着软毯,毯上绣着曼珠沙华,花蕊里藏着细小金铃。
顾长生爬入,金铃一路轻响,像一串散落的星。
暗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面铜镜,镜中映着血池——
血池边,黑衣人正指挥血衣童子搬动红棺,棺盖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铜镜后,传来一声轻笑。
“公子,棺盖已落,你我却在此处看戏,岂不快哉?”
顾长生转身。
石室阴影里,走出一人,银甲未披,只着素衣,肩头落满血池珠光,像披了一身碎星。
谢无霜。
五破局
谢无霜指尖在铜镜上一拂,镜中血池景象骤变——
红棺内,躺着的并非顾长生,而是一具与顾长生身形相仿的血衣童子,童子胸口插着阎罗刀,刀柄缠着顾长生那缕断发。
血衣童子面色青白,唇角却勾着诡笑,像早知自己必死。
谢无霜声音低哑:“天阎宗要的是‘顾长生之死’,我便给他们一具‘顾长生’。”
顾长生折扇轻摇,扇尾铜铃叮叮:“棺盖一落,生死契成。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顾长生,只有无名之鬼。”
谢无霜抬眼,眸中映着铜镜冷光:“鬼,可杀人,亦可活人。”
二人相视一笑。
谢无霜抬手,铜镜翻转,镜背竟是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通往地面的石阶,阶口悬着一盏红灯,灯罩上朱砂“魔”字,被风吹得猎猎。
红灯下,早有另一队黑衣人等候。
为首之人,黑衣黑面,却未覆眼,露出一双极亮的眸子。
他双手奉上一枚小小血玉,玉上刻着“阎罗”二字。
“宗主有令,自今日起,天阎宗欠顾公子一次生死。公子何时索命,只需以此玉为号。”
顾长生接过血玉,指尖在“阎罗”二字上轻轻一抚,像抚过刀锋。
“我不索命,我只要——索自由。”
六风铃归雪
石窟外,雪已停。
红灯在风里晃,灯罩“魔”字滴血,却滴在雪里,瞬间被冻成红豆。
顾长生与谢无霜并肩立于雪野,身后石窟悄然合拢,像从未开启。
谢无霜抬手,指尖在顾长生颈间血痕上一拂,声音极轻:“疼么?”
顾长生低笑:“疼,但值得。”
他折扇轻摇,扇尾铜铃叮叮,铃声在雪野传得极远,像一声自由的笑。
远处,天阎宗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雪片落下,掩去脚印,掩去血迹,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生死契。
而风铃仍在响,响在雪野,响在风里,响在二人并肩的背影里,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誓言——
“生者见之死,死者见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