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弩手放箭,箭矢破空,却在谢无霜身前三尺处,被一道雪亮的剑光尽数击落。
剑光来自殿外——
沈霜寒,月阙剑仙,终是来了。
他未着剑侍服,只披素衣,手执映月剑,剑尖指地,声音比雪更冷:
“无霜,够了。”
谢无霜刀锋一顿,转身,刀尖指向师父。
师徒二人,隔着十丈雪幕,刀与剑,皇座与玉阶,对峙成一幅静默的画。
沈霜寒声音低哑:“退兵,我保你性命。”
谢无霜摇头,刀锋未垂:“师父,今日我若退,北疆十万亡魂,永无归日。”
沈霜寒叹息,映月剑微颤,剑尖凝出一滴月露,露坠雪面,雪融三寸。
剑光再起,如月华万顷,直取谢无霜。
谢无霜横刀,刀光如雪,迎上剑光——
刀剑相交,“叮”一声脆响,震得雪片四散。
谢无霜虎口震裂,刀未脱手,却退半步。
沈霜寒亦退半步,映月剑却未停,剑光如练,再取顾长生。
顾长生未退,只抬手,指尖在剑锋上一弹——
“叮!”
剑锋偏寸,擦着他颈侧而过,割断一缕鬓发。
沈霜寒瞳孔骤缩,映月剑微滞。
谢无霜趁隙,刀光一闪,刀背拍在沈霜寒腕上,映月剑脱手,坠入雪中。
剑落水声未起,已被雪吞没。
沈霜寒怔然,望着空空的掌心,白发在风里飘,像一场迟到的雪。
谢无霜收刀,声音低哑:“师父,剑已二次落水,月已西沉。您拦不住我。”
五雪落龙阶
刀剑既歇,雪幕复归寂静。
谢无霜转身,刀尖再次指向龙椅。
天子仍立阶上,玄衣纁裳被风鼓起,像一面将倒未倒的旗。
他忽地抬手,摘下头上十二旒冕旒,随手掷于雪中。
玉珠落地,碎声清脆,像一场早来的春冰。
“朕输了。”
少年天子声音轻淡,却带着奇异的解脱。
他缓步下阶,走到谢无霜面前,摊开掌心——
掌心是一枚小小玉玺,玺上盘龙,龙目微闭,像沉睡未醒。
“你要的江山,拿去。”
谢无霜未接,只抬眼,望向殿外雪幕。
雪幕尽头,镇北军三十骑,已齐声高呼——
“谢氏无霜!——谢氏无霜!——”
呼声震得金瓦颤,震得雪片簌簌而落。
谢无霜收刀,单膝跪地,刀横于膝前,声音平静得像雪崩后的静寂:
“臣,谢无霜,今日只讨债,不夺国。”
“债既偿,臣仍镇北疆,守国门,至死方休。”
天子怔然,良久,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
他弯腰,拾起玉玺,重新戴回冕旒,转身,一步步走回龙椅。
背影被雪幕拉得极长,像一道孤独的脊骨。
六尾声
雪停时,奉天殿前血迹已尽数被掩。
谢无霜收兵北返,三十骑铁蹄踏碎积雪,踏碎旧债,也踏碎旧山河。
她未回头,只抬手,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叩在更漏上。
顾长生立于宫墙之上,青狐裘被风吹得猎猎,折扇已裂,扇骨仅剩一根。
他指尖抚过锁骨,那里旧伤未愈,却已不再烙着“天姿”二字。
他轻声道:“谢将军,剑指皇座,却不坐皇座。天下从此多了一柄悬空的剑。”
雪片落下,掩去脚印,掩去血迹,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而北疆的风,吹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