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未着冕旒,只披玄狐裘,手里托着一只小小玉玺,玉玺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冻透的血。
天子声音很轻,却穿透雪幕:
“谢无霜,朕等你很久了。”
四雪埋恩仇
谢无霜止步,提灯的手稳如磐石。
她抬眼,望向阶上少年,声音平静得像雪崩前的静寂:
“臣来讨债。”
天子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债已备好,只等你来取。”
他抬手,玉玺在掌心一转,竟化为一柄小剑——
剑长七寸,剑身通透,剑尖凝着一粒血珠。
“此剑名‘归雪’,朕以之谢你十年守疆。剑出,恩断,仇亦断。”
谢无霜未接剑,只抬手,刀锋指向天子眉心:
“臣不要剑,只要人。”
天子垂眼,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声音轻得像雪落:
“此人祸国,留不得。”
谢无霜刀锋未垂,声音却柔了半分:
“陛下,臣守北疆十年,只为护一人。”
天子抬眼,眸里映着灯火,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
“护得住么?”
谢无霜未答,只一步踏前。
这一步,踏碎了御苑积雪,也踏碎了君臣礼法。
照雪刀扬起,刀光如匹练,直取天子。
天子未退,只抬手,归雪剑微颤,剑尖迎上刀锋——
刀剑相交,“叮”一声脆响,雪片四散。
谢无霜虎口震裂,刀未脱手,却退半步。
天子亦退半步,归雪剑却未停,剑光如练,再取顾长生。
顾长生未退,只抬手,指尖在剑锋上一弹——
“叮!”
剑锋偏寸,擦着他颈侧而过,割断一缕鬓发。
天子瞳孔骤缩,归雪剑微滞。
谢无霜趁隙,刀光一闪,刀背拍在天子腕上,归雪剑脱手,坠入雪中。
剑落水声未起,已被雪吞没。
天子怔然,望着空空的掌心,良久,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
他弯腰,拾起归雪剑,转身,一步步走回昭阳殿。
背影被雪幕拉得极长,像一道孤独的脊骨。
五雪掩旧事
雪越下越大。
御苑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雪掐灭的星。
谢无霜收刀,转身,顾长生立于她身侧,灯焰交叠,映出二人眉眼皆寒。
沈霜寒自梅树下走出,箫声低回,像雪下暗河。
他未言,只抬手,箫管在掌心一转,化为一柄细剑,剑尖指向地。
剑落处,积雪被划出一道极长的线,线两侧,是旧恩,也是新仇。
谢无霜未再看线一眼,只抬手,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叩在更漏上。
她背起顾长生,刀横在背后,刀背映着残月,像一条流动的河。
三十七枚血脚印,被新雪一一掩去。
昭阳殿灯火重燃,天子立于殿前,望着雪幕深处,轻声道:
“皇城夜雪,埋恩怨。”
雪片落下,掩去脚印,掩去血迹,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而雪幕尽头,谢无霜与顾长生的背影,被拉得极长,像两柄不肯弯的剑,一步一步,踏出御苑,踏出皇城,踏入更深的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