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长七寸,匣面雕着折颜镜残纹,匣内盛着七十六粒白骨心。
每一粒心,都在匣中轻轻跳动,发出极细的“咚咚”声,像七十六面小鼓。
白罂指尖再挑,铜匣飞向顾长生,匣盖半开,露出最中央一颗空位——
那空位,正是为他预留。
谢无霜横刀,刀背磕飞铜匣,匣身旋转,白骨心散落一地,化作七十六朵白罂花。
花瓣落地,雪原瞬间被香气淹没。
香气里,白罂声音低柔:“谢将军,三年前你卖我七十六人,今夜,我卖你一颗心。”
谢无霜未答,只抬手,刀锋划破掌心,血珠滚落,落在雪上,凝成一朵赤色曼珠沙华。
“我的心,给你。”
她声音平静,像雪崩前的静寂。
(五)回眸再笑
血花落地,白罂却忽然收了笑意。
她抬眼,目光穿过谢无霜,落在顾长生脸上,声音轻得像雪落:
“原来,你早就把心给了她。”
顾长生抬手,指尖在锁骨天姿印上一划,血珠滚出,鲜红。
血珠落在雪上,凝成七十六朵赤色曼珠沙华,曼珠沙华瞬间枯萎,化作七十六滴清泪。
泪落入雪,雪瞬间融化,露出七十六具白骨。
白骨齐向白罂拱手,然后随风而散。
白罂垂首,指尖在红衣上一抚,红衣瞬间褪色,化作一袭素白。
她抬眼,望向谢无霜,声音温柔得像雪落:“债清了。”
(六)焚花
债既清,花亦焚。
白罂抬手,指尖在雪上一划,雪原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火舌舔过白罂花,花遇火即燃,化作七十六只火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北疆俘虏。
火蝶振翅,飞向高空,盘旋三匝,突然折回,一头扎进雪原。
雪原瞬间被火海吞没,吞没处浮起一座新坟——
坟无碑,只插着七十六柄残刀,刀上刻着七十六个名字。
白罂立于火海中央,素衣被火舌舔卷,却无损,只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飞向夜空。
(七)回眸一笑,天下无你
火尽,雪停。
雪原上,只余一座新坟。
坟前,谢无霜与顾长生并肩而立。
谢无霜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十九骑自雪幕后转出,黑旗银狼,旗角系着谢无霜旧日风铃。
风铃在风里叮叮,声音清脆,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白罂立于坟前,素衣胜雪,指尖拈着最后一朵白罂花。
她抬手,将花抛向空中,花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飞向夜空。
她回眸,最后一次望向谢无霜与顾长生,声音轻得像雪落:
“回眸一笑百媚生,从此,天下无你。”
雪片落下,掩去脚印,掩去火灰,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