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道人的目光，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却比奔腾河水的寒意更刺骨。被那目光笼罩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思维都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原。体内刚刚稳固的血骨境力量疯狂运转，皮肤下的暗红血纹如同受惊的毒蛇般凸起、灼烫，拼命抵抗着这股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威压，却如同螳臂当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握着石矛的左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兽皮衣襟。
逃？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那无形的、冻结灵魂的威压碾得粉碎！直觉在疯狂尖叫：动一下，就是死！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勒得我无法呼吸。眼前仿佛再次闪过血牙那狰狞的面孔，闪过阿星滑落的骨哨…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族人还在未知的黑暗中等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枯骨道人那佝偻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宽大的破旧麻袍在凛冽的边境罡风中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空气隔绝。他那只从袍袖中探出的手，枯瘦得如同被风干的鹰爪，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指甲尖锐弯曲，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朝着我，极其随意地勾了勾食指。
没有风，没有声响。但我感觉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巨力瞬间攫住了我的身体！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来自九幽的鬼爪擒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凌空摄起，朝着那赤红巨岩顶端急速飞去！
“呃！”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连惊叫都发不出来。视线天旋地转，脚下奔腾的浑浊大河和嶙峋的戈壁怪石飞速缩小、远离。冰冷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
砰！
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鼻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浓重的、仿佛积攒了千年的灰尘霉味；刺鼻的、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矿物气息；还有最浓烈的、如同无数尸体在密闭空间里缓慢腐烂、最终风干后残留的…那种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死**的味道。
我挣扎着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枯骨道人那双破旧的、沾满暗红色污垢的麻布鞋尖。顺着那宽大的、同样污浊不堪的麻布袍子向上，是那只刚刚将我摄来的、枯槁如同鹰爪的手，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
然后，我看到了他身后。
那十几个如同岩石般矗立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们不再是远处模糊的影子。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身上破烂皮甲的每一个裂口，看到布衣上凝固的、早已发黑的血渍。他们的皮肤干瘪紧缩，紧紧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如同被遗弃在戈壁风化了百年的干尸。深陷的眼窝里，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幽幽跳动，那光芒冰冷、空洞，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情感，只有无尽的怨毒和对生者本能的憎恨。他们的关节僵硬，动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迅捷和精准，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一个离我最近的“傀儡”，保持着生前最后挥砍的动作，断裂的石斧刃口距离我的脸不足三尺。他那干枯扭曲的面孔上，嘴巴大张着，仿佛凝固在无声的呐喊中，黑洞洞的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死亡瞬间的恐惧。那两点惨绿的鬼火，毫无感情地“注视”着我，散发着令人头皮炸裂的寒意。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就是活人傀儡！这就是被生生炼制成工具的亡魂！我的族人…会不会也…
“嗬…嗬…”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勉强维系着即将崩溃的理智。
“桀桀…”枯骨道人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他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皮肤如同半透明的羊皮纸紧贴在骨头上。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深邃、如同凝固万载寒冰的漆黑！那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吞噬灵魂，仅仅是被余光扫到，都让我如坠冰窟，思维冻结。
“炼体境？不对…古怪的气血…”他那漆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我的皮肉，刺入我的筋骨血脉深处。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体内那融合了血纹之力与死气的力量，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剧烈地躁动、冲突起来！
“嘶——”右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下的暗红血纹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与那些被压缩在角落的怨毒死气再次蠢蠢欲动！境界的平衡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有趣…太有趣了…”枯骨道人那薄薄的嘴唇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诡异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生啖凶兽精血，引动血祭反噬的怨煞死气入体…竟没被撑爆？还强行糅合出了一丝…血骨的味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玩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神经。他缓缓抬起那只枯槁的手，尖锐的指甲对准了我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巨大的死亡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他要动手了？！像对待那些傀儡一样，抽走我的魂魄，炼成行尸走肉？！
“不…”一个绝望的音节卡在喉咙里，我调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血骨境的右臂肌肉贲张，暗红光泽在皮肤下疯狂流转，准备拼死一搏！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
然而，枯骨道人的手指只是虚虚一点。
嗡！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烈死气的灰色气流，如同毒蛇般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我的胸膛！
“呃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死气入体的瞬间，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心脏，又像是无数条冰冷的毒虫钻入血脉！它蛮横地冲撞着我体内刚刚艰难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
轰！
体内瞬间化为战场！血纹之力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爆发出狂暴的暗红光芒，疯狂地扑向那股入侵的、同源却更加精纯强大的死气！两股力量在我经脉、脏腑中疯狂冲突、撕咬！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皮肤表面，暗红的血纹与青灰色的死气如同两条毒龙，疯狂地纠缠、搏斗，所过之处，皮开肉绽！鲜血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渗出！
更恐怖的是，这股精纯死气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我右臂深处那些被强行压缩禁锢的怨毒死气！它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束缚，疯狂地加入战团！
内外夹击！平衡彻底崩溃！
我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大虾般剧烈抽搐、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死亡的冰冷，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我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枯骨道人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漠然：“挣扎吧…小虫子…让本座看看，你这古怪的躯壳，到底能承受多少…死冥之气…”
**他是在拿我当实验品！在用我的身体测试他力量的侵蚀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