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没有直接递过去,他知道那样会激起对方更强的戒备心。
他将馒头和水壶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先让她吃点。”崔健的语气很平淡。
少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食物,又警惕地看了看崔健,眼中的挣扎和犹豫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女孩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了一下。
这声呻吟,成了压垮少年心中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再犹豫,以一种与他虚弱身体不相符的敏捷,闪电般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馒头和水壶抢到手里。
他没有自己先吃,而是先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凑到女孩嘴边,喂她喝了几口水。
接着,他撕下一小块松软的馒头,用手搓碎了,一点一点地塞进女孩的嘴里。
整个过程,他的一只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崔健,充满了防备。
崔健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有了水和食物的补充,女孩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拿起剩下的那个大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那吃相,仿佛要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叫什么名字?”崔健开口问道。
少年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靳博雄。”他指了指妹妹,“她叫靳玉婵。”
“从哪来的?”
“……河南。”
逃荒的。
崔健心里了然。这个年代,因为天灾人祸,从外地逃荒到四九城的人不在少数。
“吃完了,有什么打算?”崔健继续问。
靳博雄沉默了,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是啊,有什么打算?
他和妹妹一路从河南逃到这里,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
可接下来呢?
天寒地冻,无处容身,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死亡。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带上你们。”崔健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从这往东走三百米,有个废弃的防空洞,你们先去那里躲一躲,至少能挡风。”
说着,崔健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身上仅剩的最后五毛钱和几张粮票。
“这些钱和粮票你们拿着,省着点用。等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们。”
靳博雄愣住了,他看着崔健递过来的钱和票,一时间竟没敢去接。
他想不明白,这个素不相识的城里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他沙哑地问道。
崔健笑了笑,他没有解释自己收服他的心思,只是淡淡地说道:“看你顺眼。”
说完,他把钱和粮票硬塞到靳博雄的手里,转身便走。
“记住,待在防空洞里,哪里都别去,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走到了胡同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靳博雄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五毛钱和几张带着体温的粮票,又看了看怀里呼吸已经平稳的妹妹。
他看着崔健消失的方向,那双如狼崽般凶狠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