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二人说笑了一阵,过了二小姐的住处,向更深幽的内院走去,到至了一所小楼。这不是一个院子,只有一个楼孤零零地耸立着,看上去更像一座三层高的塔,门上悬匾“忆君楼”。淇淇指了指说,这便是表姑娘柳正媚的住所。曦微见到这楼,回想起那晚柳正媚的哭诉,感觉她已经在这座塔里被封印了整整十年。
曦微来至门前扣打门环,不一会一位侍女开门,这位便是之前在街市上拦过曦微的那位。
“你怎么?”那侍女见是她,着装也大不一样了,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来找柳姑娘的,麻烦通禀。”
不一会,柳正媚亲自迎了出来,将曦微和淇淇都接了进去,正房落座,让侍女奉茶待客。见曦微如此装扮问道:“是姑母让你进府的吧。”
“嗯,做太妃的教书侍女,平日抄写佛经。”
柳正媚眼神低垂了下来,思考了片刻说道:“去见过王爷了么?”
“奉太妃之命给王爷献了一碗甜汤,放下汤我就离开了,没有同王爷说话。”曦微看出来这姑娘内心又开始不安了。
“你多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以后有你在侧,姑母应该不会再让我上前侍奉了。”说到这,这柳姑娘呼了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几十年的晦涩,面上带出笑意来了:“二姐儿既然来了,不如带你看看我的小楼。”柳正媚貌似展开了新的一页,带着曦微和淇淇从一楼行至到二楼,蒙淇淇也是第一次造访表姑娘的住所。这二楼是柳姑娘的芸阁,壁间整面榆木架分层摆卷帙。上层供御赐《五经正义》鎏金匣,中层摆满了装简牍的书囊,最底一格叠着各色宣纸。整间屋子唯一的装饰便是窗边藕荷色的瓷瓮里浸着的几支蔫萎的白芍药。唯轩窗下置一张紫檀平头案,压着临摹了一半的王右军残帖和一方手帕,上面绣着栀子花。这是那晚阿瑞给她擦眼泪的,此时已经被浆洗干净叠好放在案头。曦微见这云阁内满是书籍字帖,这柳姑娘应是一个懂文墨、好诗书的女子。又见那方帕子被珍视对待,看来她对别人给予的帮助也格外重视。三楼便是寝室也是格外素净没有分外奢华之物,倒与这滕王府满殿的金银紫赤格格不入了。
“太妃礼佛倒是很诚心,今日见满堂的佛经,香气缭绕的。”曦微想从柳姑娘这多打听一些关于太妃事情,通过两面的接触,觉得这位太妃甚有威严,别自己出了什么错处碰触了逆鳞。
“信佛也信道。王府外西面不远的玲珑山上的暨圆观她也常去,每逢大年节日也都舍米舍面、开斋布施。”这是曦微第一次听柳正媚直接称呼太妃为“她”,在礼节上基本上跟直接说“那个女人”是一样的了。曦微感受到柳正媚对太妃的排斥也就不再多问。三人喝了茶水,淇淇说还要当值三人便一同下楼,曦微在要离开的时候回头向柳正媚灿然一笑:“柳姑娘,今日得知你的住所,不免日后要多加叨扰,麻烦您的茶水了。”柳正媚听到这话,眼圈一红,口中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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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微回到太妃的檀霭阁,见太妃正同滕王叙话。一看她回来了,滕王开口说道:“送碗汤竟耽搁如此之久?”。
曦微觉得是刚才把汤放下就走了,没给滕王表现的机会这才让他特地跑过来找她的吧。
“民女不熟悉府中道路,送完汤之后便迷路了,才刚找回来。”说的都是实话。
“听王爷说你善棋艺,之前还对弈过,看来让你只做个教书侍女还是大材小用了。”看来方才这对母子叙话的内容包括了她。
“太夫人过誉了。”曦微不想多说表现自己,还是希望太妃能大发洪恩早日把她放了。
此时,女史珠玑从外面进来,奉过一盏中药,熬的甚是浓郁。曦微在一旁用鼻子一闻便知晓这碗药里放十足的天麻和钩藤,还有些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太妃该服药了。”珠玑将药递上服侍太妃吃了药。
“如今母妃都是每日服药了么?”
“是啊,需日日服用,头痛的发作时才好受一点啊。年纪越来愈大,如今就盼着你的亲事定了才有颜面追随先王于地下啊。”柳太妃的心事就在于此。滕王听到了又仿佛没听到,只顾看着一旁垂眼站立的曦微。
此时此刻,曦微内心觉得好笑,这娘俩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看我的。
太妃也发觉滕王没放把心思放在跟她说话上说道:“胭脂,王爷今日劳累,不如你送王爷回寝殿吧。”说完便示意曦微陪同滕王出去。太妃明白,平日甚少踏足她地盘的李修珌特地来请安必有缘由。滕王妃定是要出自他们柳氏的,但是这许多年柳正媚毫无进展,之前的几件事几乎让李修珌同她们柳家交恶。现下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总得想个办法,在自己还能把持得住的时候把事情做定。这便是太妃让曦微入府的缘故。
曦微送滕王刚出了檀蔼阁的门庭便听到后面丫鬟仆人乱作一团,有人呼喊:“太妃头风发作了。”本想回头去探望一下,却被李修珌拦了下来:“太妃的病自有御医照看,不用去。”这是儿子应该对母亲的态度吗?这对母子都是绝品!曦微不太明白这对母子之间虚与委蛇的应对是为了什么,既然他都不担心自己母亲,那自己也别凑热闹了,由着李修珌带着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