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客房内,暖黄的烛火在鎏金烛台上明明灭灭。琳娜斜倚在缀满蕾丝的软榻上,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小家伙粉嫩的脸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角还沾着些许奶渍。霍格坐在榻边,目光在妻儿间游移,掌心不自觉摩挲着腰间剑柄——自踏入教廷,他总觉得暗处有阴冷的视线如影随形,此刻终于化作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的不需要多休息几天?霍格将羊毛披风又往琳娜肩头拢了拢,指腹擦过她眼下的青影,光明法师的治疗术只能愈合外伤,你的元气
我觉得不用,明天我们就回去。琳娜打断丈夫,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却固执地撑起身子,乌山镇还有林雷在等我们,我...我想早点回家。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星辰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唯有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惊起一阵寒鸦的啼叫。
霍格轻叹一声,将到嘴边的劝说咽回肚里。他伸手环住妻子单薄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紧绷的弦却始终未松。子夜时分,整座教廷陷入死寂,连巡夜修士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回廊尽头。突然,一阵细密的衣袂破空声刺破寂静,窗棂咔嗒轻响,八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房中!
护好孩子!霍格暴喝一声,腰间长剑出鞘带起寒芒。两名蒙面人手持匕首直扑榻前,他旋身挥剑格挡,剑刃相撞迸出火星。余光瞥见另外两人已逼近琳娜,女人惊恐的尖叫混着布料撕裂声在房内炸开。琳娜虽有微弱魔法力,毕竟只是一个三级水系魔法师。怎敌过训练有素的杀手,几回合便被按倒在地,发簪散落间,一道寒光闪过,她的胳膊出现了一道伤痕。
放开她!霍格红了眼,奋力震退身前敌人,却被新的攻势缠住。蒙面人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缠斗中,他看到对方袖口若隐若现的黑蜘蛛刺青。
琳娜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终被人一掌劈在后颈,软软瘫倒在对方怀中。霍格刚要追出,却听见襁褓里传来婴儿突然的啼哭。杀手们得手后迅速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霍格握着染血的剑僵在原地,耳畔回响着琳娜昏迷前最后的呼喊,心脏被愧疚与愤怒撕扯得生疼。他望向窗外消失的黑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仇,巴鲁克家族必报!
颤抖着抱起孩子,霍格连夜备马离开教廷。怀中的婴儿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月光洒在他无辜的睡颜上,霍格的目光却冰冷如霜。
乌山镇的夜色浓稠如墨,巴鲁克家族府邸的铜制门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管家希里刚检查完最后一盏廊灯,忽闻急促的敲门声惊破寂静。他举着烛台凑近门缝,昏黄的光晕里,浑身血污的霍格怀抱着襁褓,凌乱的发丝间还凝结着干涸的血痂,模样狼狈得如同从战场上死里逃生。
老爷!希里猛地拉开门,烛火险些被撞翻。寒意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瞥见霍格染血的袖口,目光落在襁褓中安静沉睡的婴儿上,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不等追问,霍格已踉跄着跨过门槛,沾着泥污的靴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希里迅速合上大门,警惕地扫视四周。夜色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他快步跟上霍格,烛光照亮主人紧绷的下颌线——那是自从巴鲁克家族没落以来,他从未见过的阴沉神色。
书房门被推开后,霍格将婴儿轻轻放在软榻上,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子里。转身时,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热水,干净衣服。希里立即会意,匆匆退去准备。
当霍格换好素色长袍再度出现,书房里的烛火已添到最亮。希里看着主人凹陷的眼窝,注意到他握剑的右手还在不自然地颤抖。林娜出事了。霍格盯着摇曳的烛火,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将夜间的突袭、杀手袖口的黑蜘蛛印记,以及琳娜被掳的经过缓缓道来。
烛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在案几上凝成蜡珠。希里的白发微微颤抖,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老爷,您准备怎么办?光明教廷...还有那些杀手...
霍格的目光转向襁褓里的婴儿。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湛蓝的眼睛懵懂地望着头顶晃动的光晕,粉嘟嘟的小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先把孩子们养大。霍格弯腰轻轻盖住滑落的襁褓,指节抵在眉心,林雷若问起...就说他母亲难产...话音未落,喉间突然哽住,他别过头去,窗外的月光洒在他挺直的脊梁上,却映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孤绝。
希里重重地点头,眼眶泛起湿润。他弯腰抱起婴儿,小家伙的小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襟,温热的触感让老管家鼻尖发酸。您也歇着吧,老爷。希里低声说,乌山镇不会有事,孩子们...也会平安长大。
房门在身后悄然闭合。霍格独自坐在黑暗中,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裂痕。他摸向腰间的龙纹佩剑,指腹抚过剑柄上先祖巴鲁克留下的齿痕,暗暗发誓:今日的耻辱,终有一日要那些人用血来偿还。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像守护最珍贵的宝物般,将两个孩子养大成人。
晨光透过乌山镇老宅的雕花窗棂,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林雷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忽然对上一双湛蓝如湖水的眸子——襁褓中的婴儿正睁大眼睛打量他,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咿呀声。小家伙乌黑的卷发沾着些许奶渍,粉嫩的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父亲大人!林雷转头望向门口,却见霍格正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笔挺的长袍也皱巴巴的。他心头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喉头发紧地问道,为什么只有弟弟和你回来了,母亲呢?
霍格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白。昨夜的血腥画面在眼前闪过:琳娜被打倒在地时绝望的眼神,杀手袖口狰狞的黑蜘蛛刺青,还有那声被夜风撕碎的尖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声音却沙哑得发颤:林雷,你别难过...你母亲生沃顿的时候难产,没能...
我不信!你骗我!林雷突然尖叫着扑到床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被褥上。他想起临行前母亲温柔的抚摸,想起马车离开时她回眸的笑容,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少年攥着床单的手指因用力而颤抖,哭声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襁褓中的沃顿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惊得一颤,原本懵懂的蓝眼睛瞬间蒙上恐惧。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昨天还好好的母亲,怎么会突然难产?当听到林雷和沃顿两个名字时,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这不正是前世看过的那本小说《盘龙》的世界吗?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主角林雷的弟弟身上!
沃顿的小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既为母亲的安危揪心,又因穿越的事实而震撼。他努力转动脑袋,看着哥哥崩溃的模样和父亲强撑的表情,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原来书中轻描淡写的母亲难产去世背后,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