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娘早已把偷偷攒下的碎银拢进贴身的香囊,计划着趁沈玉衡外出时溜走。
可此刻指尖掠过绣纹,却忽然摸到一缕冰凉的发丝——那色泽、那韧度,分明不是她自己的。
典娘猛地抬眼,窗外那瓣海棠红正黏在窗棂,像未干的血痂……
傍晚时分,沈玉衡亲口说“码头有笔旧账要查,或许耽搁,许是不回来了”。
典娘便把动身时辰定在子时。
谁知亥末刚过,沈玉衡竟踏雨而归,他衣摆还滴着雨,身上除了雨气,还有股像被海水泡过,混着黏腥的咸。
他坐在床边,烛火在案头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的覆在了典娘的影子上。
他微微倾身,眼神像在欣赏一只即将被吞掉的猎物,喉间竟还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典娘~”他轻声说,指节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你最近好像怕我?”
典娘身体一僵,强装镇定,“没有……只是夜里有点冷。”
“是吗?”沈玉衡笑了笑,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声音却冷的刺骨,“那为何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典娘猛的睁开眼,撞入他淬满寒意的眸子里。
那层温和的人皮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兽。
“你都看见了,对不对?”他的手缓缓收紧,扼住了典娘的脖颈,“你看见我拖那个老东西,看见我烧那些账册……”
窒息感瞬间袭来,典娘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看着沈玉衡脸上那扭曲的笑意,终于明白,这头野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好似谁在暗中啜泣。
房内的挣扎声渐渐微弱,最后归于死寂……
第二天的清晨,张嬷嬷端着梳洗用具来敲门,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她伸手推了推,门竟被从里面拴得紧实,她心里发慌,转身去找来家丁撞门。
门被撞开,潮气先扑到脸上,像有人拿湿布死死捂住口鼻,腐味紧跟在后面猛地灌进喉咙,顶得人直反胃。
张嬷嬷手里铜盆“咣当”掉地上,热水溅了一脚,她顾不得烫,只顾张着嘴,脸煞白。
“啊——!”
身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尖叫刺破了死寂,随即又被死死捂住,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房里静得可怕,只剩窗纸在雨气里簌簌发潮。
铜镜面上不知何时凝出一颗水珠,映着倒吊的房梁,像谁在镜里眨了下眼。
视线扫过,正撞见房中央蜷着一团月白,像谁把一条人拧成未下锅的麻花,骨茬与布料缠成同一股,暗色顺着螺旋缓缓爬,在晨光里凝成甜腻的糖壳——只是那甜味里泛着铁锈。
张嬷嬷一眼就认出来,外头裹着的月白长衫是沈玉衡昨日才穿过的那件。
骨头茬子戳破布料,在晨光里泛着惨白的糖霜色,空气里都像回荡着面团被揉碎的闷响。
深色的污渍顺着螺旋的纹路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糊着血,乱糟糟缠在衣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