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口。
容苍海还在唾沫横飞地,向百面狐描绘着,自己扳倒萧枫后,如何在三十六号院重塑威严的蓝图。
百面狐,也就是李根儿,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嗯嗯”附和。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那杆枪。
那股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才能浸泡出来的煞气。
像一根冰锥,死死地钉在他的脑子里。
这个目标,不是铁板。
是插满了刀剑的,地狱火山。
“大爷,我那表舅,估计这会儿正开会呢。”百面狐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挤出憨厚的笑容,“要不,咱们下午再来?我先回去把刘婶家的活儿干了,别让人家说闲话。”
容苍海一听,也觉得有理。
不能急。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要稳扎稳打,一击致命。
“行,小李你先去忙。下午,我再来找你!”他拍了拍百面狐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架势,心满意足地,转身回院。
看着容苍海的背影,百面狐脸上的憨笑,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蠢货。
一个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的,老蠢货。
指望他?
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亲自试。
用一个,最不起眼,最不会引人怀疑的方式。
他转身,也走回了三十六号院。
院子里,萧枫还坐在那张小马扎上,那杆长枪,就横放在他的膝头。
他没再擦拭,只是静静地坐着,闭着双目,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百面狐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回了西厢刘婶家。
“根儿,回来了?事儿办得咋样?”刘婶正在搓洗衣服,满手的肥皂泡。
“刘婶,我来吧。”百面狐卷起袖子,露出发达的小臂肌肉,“您歇着,这点活儿,我一会就干完了。”
他抢过搓衣板,动作麻利地,洗起了衣服。
他的力道很大,效率很高,但没有溅起,一滴多余的水花。
这份控制力,让一旁的刘婶,啧啧称奇。
很快,一盆衣服,就洗完了。
水,是浑浊的,灰黑色的,带着肥皂的泡沫。
百面狐端起那盆满满的脏水。
“刘婶,我倒水去。”
他端着木盆,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
他的呼吸,依旧平缓。
他计算着,自己与萧枫之间的距离。
十米。
八米。
五米。
就是现在!
百面狐的脚下,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石头,猛地绊了一下。
“哎哟!”
他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身体,夸张地,向前扑倒。
他手中的那盆脏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灰黑色的抛物线。
目标,直指那个,闭目养神的,萧枫!
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试探。
泼中了,他可以跪地求饶,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用乡下人的身份,来博取原谅。
对方若因此暴起伤人,正好,坐实了容苍海口中“暴力狂”的罪名。
若对方躲开,他更能从其闪避的动作中,窥探出,此人的真实斤两。
百面狐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摔倒在地后,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萧枫的怒火。
然而。
坐在马扎上的萧枫,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盆脏水,即将当头淋下的前一刹那。
他的身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