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胡同里的血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浓重的石炭酸气味,取代了昨夜的血腥,刺鼻,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宁。
仿佛昨夜那场屠杀,只是一场噩梦。
但三十六号院里,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容苍海被两个士兵架着,像一条死狗,拖出了院门。
他老婆扑在地上,哭天抢地,头发散乱,拍着大腿。
“冤枉啊!我们家老容是好人!是被那个萧枫蒙蔽了!是他勾结敌特!”
“钱局长,您明察啊!”
没人理她。
院里的邻居们,一个个缩在自家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像容苍海那样,跳出去指责那个魔神。
萧枫的房门,紧闭着。
但所有人都觉得,有一双眼睛,正从那门后,冷冷地注视着院里的一切。
赵冬梅躲在窗帘后面,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容苍海的老婆在地上撒泼打滚,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悔恨。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自己端着一盆水,楚楚可怜地敲响那扇门的场景。
何其可笑。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所有人,却唯独看错了这个最该看懂的人。
那不是一条可以随意拿捏的泥鳅。
那是一条,蛰伏在浅水里的,真龙。
她错过的,何止是一个靠山。
那是一个,能让她一步登天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被她亲手,扔进了臭水沟里。
上午九点。
街道办的李干事,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而来。
他的脸色,比赵冬梅还要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红头公告。
李干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浆糊,手抖得,几次都对不准院里的公告栏。
院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兹有三十六号院居民萧枫同志,于昨夜,临危不惧,智勇双全,协助有关部门,成功粉碎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敌特武装破坏活动……”
“……经市里研究决定,授予萧枫同志‘治安英雄’荣誉称号,并予以嘉奖……”
“号召全市人民,向萧枫同志学习!”
公告栏前,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英雄?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神,成了英雄?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胡同口传来。
一辆黑色的,崭新的“大上海”轿车,缓缓地,史无前例地,开进了狭窄的三十六号院。
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威严的光。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种车,他们只在电影里,或者去天安门的时候,远远地,见过领导坐。
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中央。
司机小跑着下来,拉开车门。
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从车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