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剪影，没有动。
萧枫收回视线，转身关上了房门。
那一声磕在地上的闷响，于他而言，与院里那棵老槐树落下一片枯叶，并无不同。
从他决定踏出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萧枫这个身份，连同此地所有的恩怨，都已是燃烧殆尽的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三十六号院门口。
院里，死一般地寂静。
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都紧紧闭着。但门缝后，窗帘后，却藏着一双双，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睛。
萧枫，不，是林默。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行囊，从屋里走了出来。
寸头，古铜色的皮肤，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将他衬托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没有看任何一扇窗，径直穿过院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没有一丝迟疑，驶出了胡同。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院子里才仿佛恢复了活气，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和搬动家具的声音。
一个时代，落幕了。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清晨的四九城，最终停在了北京火车站的站台旁。
巨大的蒸汽机车，正喷吐着白色的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正拿着一份名单，焦急地清点着人数。
“……李响，到了！王小萍，到了！还有，还有一位安保顾问……”
开车的司机跳下车，小跑到男人身边，敬了个礼。
“报告孙教授！人给您带来了！”
被称为孙教授的男人，立刻推了推眼镜，快步走了过来，伸出手。
“你就是林默同志吧？我是这次科考队的领队，孙振邦。辛苦你了！欢迎加入！”
萧枫，也就是林默，与他握了一下。
“你好。”
他只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孙振邦的手顿了顿，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像一块烙铁，粗糙，坚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收回手，指了指身后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也是这次的队员。你们认识一下。”
那群年轻人，立刻好奇地围了过来。
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活泼的女孩，率先开口。
“你就是钱局长派来的兵王哥哥？我叫王小萍！路上就靠你保护我们啦！”
另一个穿着夹克的青年，则上下打量着他，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就你一个人？我们这次去的地方可是塔克拉玛干，不是去郊游。”
林默没有理会他，他的视线，越过这群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投向了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戴着一副硕大墨镜的老人。
他身形枯槁，满脸皱纹，像一棵被风沙抽干了水分的胡杨。
另一个，是站在老人身旁，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的年轻人，正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孙教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连忙解释。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特聘的顾问，陈玉楼，陈老先生。在西域民俗和古代历史上，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