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慈庆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张嫣独自站在一张巨大的京畿地图前，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地图早已泛黄，边角卷曲，但其上标注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依旧清晰可辨。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逡巡，仿佛想要将这幅舆图看穿。
芸香和福安侍立在左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有丝毫打扰。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自家主子身上的，前所未有的气息。
那不是深宫妇人的温婉作派，而是一种属于沙场将军的专注、决断与铁血！
“福安。”
张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她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京城附近的几条主要河道，如凉水河、坝河，如今是什么状况？”
福安身体一震，立刻躬身回道：“回主子，都……都快见底了。”
“有些地方河床干裂，能跑马车。”
“底下常年淤积的烂泥和秽物，全翻了上来，经烈日一晒，臭气熏天，十里之外都能闻见。”
张嫣的指尖，又缓缓移向地图上那圈厚重的城郭线。
“城墙呢？”
“回主子，京城城墙，上次大修还是前朝嘉靖爷的时候。”
福安对这些了如指掌，他过去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此刻成了张嫣情报的来源。
“这些年虽有小修小补，但许多地方的墙砖早已风化剥落。”
“城南一带，甚至有几处小段的塌方，兵部只是命人用些碎石烂泥给糊上了事，应付了账。”
张嫣缓缓点头，胸中的计划，已然彻底成型。
她猛地转身，看向两位心腹，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见皇上。”
……
通过王承恩，是目前最稳妥也最快捷的途径。
张嫣没有绕任何弯子，只让福安带去一句话：有救灾济民的“万全之策”，欲面呈圣上。
王承恩何等人物，一听便知分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便入宫回禀。
彼时，崇祯正在文华殿批阅奏折。
面前的奏章堆积如山，十之八九，不是哭穷，就是推诿，再不然就是互相攻讦。
他看得心烦意乱，双眼布满了血丝。
听到王承恩的禀报，他先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一个妇道人家？
能有何万全之策？
真是可笑！
但转念一想，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废物，竟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对策！
因此，听听张嫣的“万全之策”倒也无妨。
“宣她过来。”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见面地点，没有选在威严的朝殿，而是相对私密的西暖阁。
周皇后也在。
她是被崇祯临时叫来的，名义上是让她陪着皇嫂，实则，是崇祯下意识的一种平衡与戒备。
张嫣刚一进殿，便感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疲惫的审视，来自崇祯。
一道好奇的警惕，来自周皇后。
还有一道，是王承恩的，倒是充满了期待。
她没有行繁琐的宫礼，仅是屈膝一福，便直入主题。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女子面圣时的怯懦，像一道清泉，瞬间冲散了暖阁内的沉闷。
“臣妾有一策，或可解陛下燃眉之急。”
“此策，名为——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