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郭彪的黑账本,张嫣并没有立刻将其抛出。
这张王牌,要要在最致命的时刻再亮出。
眼下,她必须先解决另一个麻烦——徐知远。
她绝不允许,一个为国为民的赤诚君子,因她而身败名裂。
深夜,慈庆宫的烛火,映着张嫣沉静如水的脸。
她提笔,悬腕,墨滴欲落未落。
信中,她没有流露半分私情,每一个字,都是权衡,都是上位者的决断。
她冷静地剖析了当前的死局,点明了流言背后,勋贵集团那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险恶用心。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信的结尾,她写道: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如今风口浪尖,非君久留之地。”
“为国,为民,亦为你一身清名,当暂退一步,以养名望。”
“他日云开雾散,必有重用之时。”
放下笔,张嫣看着信纸上那“徐知远”三个字,心中那刻意压制的歉疚,终究还是涌了上来。
这封信,是劝退,是保护,也是一个承诺。
她将信纸折好,递给福安。
“亲手交给他,不得有误。”
广渠门外的流民营,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徐知远正在一处新搭的工棚里,就着昏黄的油灯,核算今日的物资账目。
连日的操劳让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唯独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当福安将密信交到他手中时,他一脸的错愕。
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信上的字迹,清丽而冷硬。
徐知远的脸色,随着每一个字的映入,慢慢地凝重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所以为的那个心怀仁善的“懿安娘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那笔触,那深远的谋划,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分明是一位心思缜密的掌权者!
而那些流言,更是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
他愤怒,是因自己的清白与张嫣,前皇后张嫣的名誉,被宵小之徒如此践踏。
他恶心,是因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蛆虫,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攻击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女子!
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张嫣的全部用意。
暂退。
这是在保护他,更是在保护她自己。
在这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中,他,是她唯一的破绽。
徐知远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
这枚印章,代表着张嫣对他的信任。
如今,他要亲手将这份信任,暂时归还。
他研好墨,铺开纸,笔走龙蛇,连夜写就一封奏表。
第二日,这封奏表,便通过福安的手,转呈到了崇祯皇帝的御案之上。
奏表中,徐知远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他首先痛陈流言之恶毒,称其“杀人于无形,伤国本于无声”,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奸佞!
随即,他话锋一转,主动请辞。
“臣本布衣,蒙懿安娘娘不弃,委以重任,感激涕零。然臣德薄能鲜,致使流言四起,累及娘娘清誉,臣罪该万死!”
“臣闻老母于乡中抱恙,日夜思念。为人子者,当尽孝道。恳请陛下恩准,待臣交接完手中工务,即刻回乡侍奉老母,以尽人子之责,亦可杜绝悠悠之口,还娘娘一个清白!”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孝道大过天,无人能驳。
而奏表的最后一部分,才是真正的杀招。
“臣在任期间,所有工务账目,皆有记录在案!每一笔钱粮的进出,每一名流民的工分,都清清楚楚!臣恳请陛下,即刻派遣户部、工部官员,前往流民营,公开核查所有账目!若有半分贪墨克扣,臣愿受国法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