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兰阳县。
黄河大堤之下,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早已进入了最残酷的血战时刻。
而在兰阳县城最好的酒楼里,工部派来的员外郎,正与本地知县推杯换盏。
窗外,是黄河滚滚的浊浪,怒涛拍岸,声传数里。
窗内,是歌姬曼妙的舞姿,软语温香,醉生梦死。
“这舞姬的腰肢,还是不如去岁在扬州见的那个软啊。”员外郎呷了一口美酒,懒洋洋地评价道。
知县连忙赔笑:“大人说的是,下官回头就让牙行再寻几个绝色来,保管大人满意!至于那笔五万两的‘巡河经费’……您看?”
员外郎伸出三根手指,笑而不语。
知县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将这笔可怜的救命钱,变成自己府库里的窖藏。
而在他们觥筹交错间。
另一片天地。
徐知远,在接到密信的当夜,便已散尽了自己最后一点家财。
他将辛苦收拢的数千名屯田流民,全部带到了黄河最险要的“三堡口”!
这里的堤身,在连日暴雨的浸泡下,早已千疮百孔。
背水坡上,大片大片暗色的水渍不断洇开,如同大地流出的脓血一般。
甚至有无数细小的水流,正从堤坝的缝隙中“滋滋”地往外喷射。
那是大堤发出最后的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乡亲们!”
徐知远站在一个临时堆起的土台上,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却带着一丝决绝。
“我们脚下这片地,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的活命田!”
“河若决堤,田没了,家没了,我们所有人,都得喂王八!”
他赤红着双眼,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县城,声音陡然化为怒吼。
“那些官老爷,指望不上了!”
“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皇后娘娘的二十万两救命钱,和卢象升将军派来的高人,已经在路上!从今天起,我们自己动手,加固大堤!”
“所有干活的人,管三顿饱饭,还发双倍工钱!”
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怕官,但更怕死!
就在这时,人群中,几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突然尖叫起来。
“别听他的!他就是个戴罪的官,想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这是天灾!天意难违!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是温体仁安插在地方的爪牙,最擅长的就是煽动绝望,制造混乱。
他们甚至故意推搡身边的人!
“跑啊!”
恐慌,瞬间引爆。
突然!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幕。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脚下!
“三堡口”一处最薄弱的护坡,在洪水的持续拍击下,轰然垮塌!
一股碗口粗的浑浊水箭,瞬间喷涌而出!
“决堤了!真的决堤了啊!”
一个流民尖叫,转身就跑。
人群瞬间炸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踩踏与哀嚎响成一片!
完了!
徐知远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人心彻底崩溃的时刻!
一阵奇异而沉重的闷响,竟盖过了风雨和涛声,从远方的雨幕中传来。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