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天南海北地聊着,聊工作,聊家庭,聊孩子,气氛很热烈。张涛时不时给岳华年夹菜,劝他多吃点,少喝点酒。岳华年只是机械地吃着菜,喝着酒,耳边的欢声笑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想起以前,他和张涛,还有倩倩,也经常一起吃饭。倩倩总是最活跃的那个,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爱人,有朋友,有热爱的工作。可现在,爱人不在了,幸福也像指间的沙,悄悄溜走了。
“华年,别想太多了。”张涛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倩倩是个好姑娘,可日子还得继续。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岳华年端起酒杯,和张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我知道,谢谢。”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岳华年的头晕乎乎的,脸颊也变得通红。他很少喝酒,酒量并不好,此刻已经有些醉了。可他不想停,他想让自己彻底醉倒,这样就不用再想倩倩,不用再感受心里的疼痛。
直到晚上十点多,饭局才结束。朋友们都喝得差不多了,张涛想送岳华年回家,岳华年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告别了张涛和朋友们,岳华年站在路边,寒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他掏出手机,想打车回家,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却鬼使神差地输入了“秀园小区”。
今天是小年,他实在太想倩倩了,想再去看看她住过的地方,想再感受一下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小区里挂着红灯笼,有些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说话声,充满了生活气息。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慢慢地走进小区,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倩倩住的那栋楼下。抬起头,他一眼就看到了倩倩房间的窗户,那扇窗户里,竟然亮着灯!
岳华年的心脏猛地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没错,那确实是倩倩房间的窗户,灯光是暖黄色的,像倩倩以前最喜欢的那种台灯的光线。
他站在楼下,仰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变得痴迷而哀伤。但是,他又清醒里面是饶语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是中午和陈酥吃饭时,陈酥看到他情绪低落,塞给他的,说“实在难受的时候,就抽一根,别憋坏了”。他从来不抽烟,甚至讨厌烟味,可此刻,他却颤抖着手指,抽出一根烟,点燃了。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可他没有扔掉烟,反而吸得更猛了。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倩倩站在窗户前,笑着对他说:“教授,怎么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快扔掉。”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个身影,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边咳嗽,一边流泪,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扔掉。
就在这时,单元楼的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岳华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他看到那个身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披肩,身姿窈窕。
“教授?”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岳华年一愣,循着声音望去,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那张脸,眉眼间竟然和倩倩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简直和倩倩一模一样。
是饶语蕤。
“语蕤,是你。”岳华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声音有些沙哑,“我就是……过来看看。”
饶语蕤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心疼:“教授,我知道你想倩倩姐了。”
岳华年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教授,外面冷,你上来坐坐吧。”饶语蕤说,语气很热情,“倩倩姐的房间,我都收拾得好好的,跟以前一样。”
岳华年犹豫了一下。
可不知怎么回事,在饶语蕤期待的目光中,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饶语蕤走在前面,她的身姿挺拔而窈窕,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岳华年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恍惚间,他觉得走在前面的不是饶语蕤,而是倩倩。倩倩也喜欢穿高跟鞋,也喜欢这样挺直腰板走路,每次走在他前面,都会时不时地回头,笑着对他说:“教授,快点,别慢吞吞的。”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冲动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想冲上去,从后面抱住那个身影,就像以前抱住倩倩那样。他甚至已经抬起了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饶语蕤的肩膀。
可就在这时,他的理智突然回来了。眼前的人是饶语蕤,不是倩倩。倩倩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能这样,不能把对倩倩的思念,强加在饶语蕤身上,这对她不公平。
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汹涌的情绪。
饶语蕤感觉到他没跟上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教授,怎么了?”
岳华年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躲闪:“没……没什么。”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饶同学,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饶语蕤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教授,这都快到门口了,不再上去看看吗?”
“不了,下次吧。”岳华年摇摇头,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逃避什么。
“教授!”饶语蕤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