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时,白起梦正在泡速溶咖啡。
群聊提示音尖锐地划破宿舍寂静。
是陈阿娇的动态,带着个闪烁的灵力标识。
「新拍的日常,都来看看。」
后面跟着段视频,封面是座灰蒙蒙的宫殿。
白起梦手一抖,热水溅在杯沿。
她赶紧擦干手,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有人举着不稳的摄像机。
镜头扫过空荡荡的大殿,梁柱上的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色。
墙角结着蛛网,被风一吹,晃晃悠悠。
「这是长门宫,」陈阿娇的声音从听筒钻出来,带着回音,「刘彻很久没来了。」
镜头突然转向窗边的琴。
梧桐木的琴身蒙着层厚灰,琴弦空荡荡的,只剩六个琴轴戳在那里。
「他送的琴,」她伸手拨了下琴身,发出闷响,「我把弦都拔了。」
指甲刮过琴面,带起一道灰痕。
「留着没用,」她笑了声,比哭还难听,「反正也等不到人来听。」
视频突然切黑,只剩一行字:「今天的月亮,和他娶我的那天一样圆。」
白起梦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汉书》里写陈阿娇「擅宠骄贵,十余年无子」,写她「使巫蛊祠祭祝诅」,写她「废居长门宫」。
冷冰冰的十几个字,就是这位皇后的一生。
可视频里,那个对着空宫殿说话的声音。
会对着蛛网发呆。
会拔掉琴弦泄愤。
会记得新婚那天的月亮。
她不是史书上那个骄横善妒的符号。
是个被丢在空宫里,连怨恨都透着委屈的女人。
咖啡在杯子里凉透了,白起梦一口没喝。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吕雉:「装什么可怜?当年你把卫子夫扔进冷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卫子夫:「……」(一个低头的表情包)
冯太后:「丫头,别跟自己过不去,来北魏玩几天?」
武则天:「男人算什么?朕当年直接把李治的妃子废成庶人。」
武则天:「@阿娇学学朕,硬气点。」
阿娇没回。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像在为一场无声的哭泣伴奏。
白起梦看着屏幕,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砸在手机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突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江译递给她的那本《汉代宫廷档案》。
里面有段不起眼的记载:「胶东王(刘彻)数岁,长公主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否?’长主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否?’于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那时的刘彻,是真心想给她建金屋的吧。
只是后来,金屋变成了长门宫。
誓言变成了史书上的「擅宠骄贵」。
白起梦抹了把眼泪,点开电子书库。
找到那本被翻烂的《被讨厌的勇气》,点了分享。
收件人:阿娇。
附言:「不是你的错。」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心脏怦怦直跳。
会不会太唐突?
一个两千多年前的皇后,能看懂现代心理学书吗?
群里突然弹出阿娇的消息。
很短,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后面跟着个小小的哭脸表情。
白起梦盯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扬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枝,在桌上投下碎银似的光斑。
像极了视频里长门宫的月亮。
吕雉突然私聊她。
雉:「你发的什么玩意儿?」
白:「一本讲怎么不在乎别人眼光的书。」
雉:「没用。当年戚夫人唱‘子为王,母为虏’,还不是被我砍了手脚?」
雉:「对付男人,就得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