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图书馆台阶。
白起梦抱着《魏书》往里冲，裤脚沾了片银杏叶。
管理员阿姨笑着挥手：“又来这么早？”
“嗯！”她喘着气点头，眼睛瞟向靠窗的老位置。
江译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面前摊着本《昭明文选》，晨光透过玻璃，在书页上投下菱形光斑。
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刚要走过去，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待审核群的提示音。
【甄宓：[图片]我的入群作品，抄了首旧作。】
九宫格照片，每张都是泛黄的麻纸。
墨迹清瘦，像月光下的芦苇。
白起梦在阅览室外的长椅坐下，指尖放大图片。
第一行是标题：《塘上行》。
字迹比正文更轻，像怕惊扰了谁。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一句句往下看，心渐渐揪紧。
到最后一张，那句“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刺得人眼睛疼。
墨迹比别处深些，像是落过泪。
群里静了足足三分钟。
第一个说话的是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写得好。
长孙皇后：是个有故事的人，我投赞成票。
长孙皇后：[图片]这字里有风骨，不像寻常后宫女子。
照片里是她对着阳光拍的字迹，笔画间藏着细碎的飞白。
陈阿娇突然冒泡：
“最后那句……”
“我好像懂。”
她没发图，文字后面跟着个掉眼泪的表情。
白起梦想起《汉书》里写的，陈阿娇被废后，在长门宫赋闲十年。
当年金屋藏娇的誓言，终究成了“弃捐素所爱”。
卫子夫：字如其人，温润又倔强。
卫子夫：阿黄都看呆了[图片]
配图里，大黄狗正把下巴搁在竹简上，尾巴扫着“塘上”二字。
冯太后：这墨色！是用松烟加了珍珠粉吧？
冯太后：我认得这种光泽，当年拓跋濬给过我类似的墨锭。
冯太后：甄妹妹手真巧，求问怎么调墨？
甄宓：[害羞]是用晨露磨的，加了点荷叶汁。
甄宓：见笑了。
她发了个低头行礼的小人图，裙摆画得像朵含苞的莲。
萧绰：哼，酸文假醋。
萧绰：但字确实比赵飞燕的舞谱耐看。
萧绰：[投票]同意入群（算我勉强投的）
邓绥：[投票]同意。
邓绥：“弃捐素所爱”这句，有《诗经》的味道。
邓绥：小白觉得呢？@白起梦
白：我觉得……写得好疼。
白：像有根针，轻轻扎在心口。
发送完才发现，江译不知何时站在面前。
他手里拿着两袋热豆浆，眉头微蹙：“怎么了？”
“没、没事。”她慌忙锁屏，耳根发烫，“看了首诗。”
“《塘上行》？”他递过豆浆，指尖碰到她的手，“甄宓写的？”
白起梦愣住：“你怎么知道？”
“刚在《玉台新咏》里见过。”他在旁边坐下，晨光落在他睫毛上，“‘莫以豪贤故’这句，我标注了。”
“为什么？”
“因为曹丕后来确实弃了她。”他低头搅着豆浆，“明明写过‘江南有美人，紫绮拂清涟’。”
白起梦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会为千年前的诗句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