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的血腥气被北风卷走大半,地上只留下几道冻成褐色的拖拽痕迹——那是独眼狼残缺的尸身被镇守营甲士粗暴拖走的印记。破陶碗里那颗泡在血粥里的心脏也不见了,只剩碗沿一点凝结的暗红粥渣。
赵莽带来的老军医抖着手给苏宸后背糊上厚厚一层黑糊糊的祛腐膏,那翻卷溃烂的伤口被药膏覆盖,但纱布下仍在缓慢渗出浑浊的组织液。苏宸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脸上却透出一股奇异的平静。
“殿下,箭簇锈毒已入肌理,腐肉难除…世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老军医话没说完,赵莽蒲扇般的大手已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老头一个趔趄。
“用最好的药!吊住这口气!”赵莽声如洪钟,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草垫上死狗般的苏宸,又落在齐若涵肩头厚厚的包扎上,眼底晦暗翻涌,“殿下凤体也需仔细调养,末将已命人去取宫中秘制的‘玉髓生肌膏’…”
“不必。”齐若涵打断他,玄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冰雪的脸。她指尖隔着衣料无意识摩挲怀中那块带着裂痕的暖玉,凤眸寒光凛冽:“赵副将有心了。只是本宫更想知道,你麾下的镇守营精锐,何时成了筛子?能让重伤的匪首带着死士,一路畅通无阻杀到本宫面前?”
质问如同冰锥,直刺要害!
赵莽脸色一僵,单膝重重跪地,甲叶撞在冻土上铿然作响:“末将失职!黑风寨残匪狡诈,趁乱脱逃…末将已下令彻查巡防疏漏,相关人等一律军法处置!”他抬起头,目光诚恳中带着痛心疾首,“殿下受惊,末将万死难辞其咎!待此间事了,末将自当向陛下上表请罪!”
“请罪?”齐若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死寂的洼地,“是该请罪。不过…”
她玄色的衣袂微动,染血的右手从斗篷下伸出,指尖捏着一小片边缘不规则的暗红铁片——正是之前从刺杀赵德安的凶器上崩下来的碎片!铁片在昏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边缘残留着黑褐色的血垢。
“赵副将,”齐若涵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森然,“认识这个吗?”
赵莽瞳孔骤然收缩!尽管他极力控制,但脖颈处的青筋仍瞬间暴起!他死死盯着那片铁片,如同见了鬼!
“北凉边军制式棱刺,丙字营第七批锻打,编号丙拾壹。”齐若涵的指尖缓缓翻转铁片,露出背面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辨认的阴刻标记,“淬火时留下的瑕疵,内里脆了点,捅人时容易崩口…这特征,军械库的册子上,记得可清楚呢。”
【叮!‘断案如神(初级)’超频运转!目标‘赵莽’心率飙升,肾上腺素异常分泌!杀意波动:95%!生存点+200!】
【警告:外部威胁指数:MAX!】
地窖里空气瞬间凝固!疤脸独眼凶光爆射,手中长矛无声无息地调整了角度,矛尖隐隐指向赵莽后心。柱子吓得缩在灰鼠身后,死死捂住嘴。连角落里的石头都攥紧了捡来的半截刀柄。
“末将…不明白殿下何意…”赵莽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干涩沙哑。
“不明白?”齐若涵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玄色斗篷映衬下,妖异得令人心悸。她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卷薄如蝉翼的雪蚕纸,当众抖开!蝇头小字在火光下跳动:
“…周显妻族柳氏,其舅父柳承恩,曾任先帝朝北凉都护府仓曹参军…私铸‘螭龙副印’…赵莽发妻,乃柳承恩外甥女…”
她每念一个字,赵莽的脸色就灰败一分,魁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周显用螭龙副印毁了秘库钥匙,私开库房,取走淬毒棱刺,毒杀流民灭口,再遣‘夜不收’袭杀本宫…”齐若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赵莽!你告诉本宫,你那个好舅父留下的‘副印’,现在藏在哪儿?!是缝在你发妻的枕头里,还是…刻在你镇守营的兵符上?!”
“污蔑!这是污蔑!”赵莽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他腰间长刀“锵”地出鞘半寸!疤脸的长矛瞬间如毒蛇般递出,矛尖距赵莽咽喉不足三寸!
“拿下!”青鸢的厉喝同时响起,短剑寒光直指赵莽!洼地入口的甲士一阵骚动,兵刃寒光乱晃,却无人敢上前!
“谁敢动?!”赵莽须发皆张,独对青鸢剑锋与疤脸矛尖,状若疯魔,“殿下!您莫要听信小人挑拨!末将对陛下忠心…”
“忠心?”齐若涵冷笑着打断,指尖猛地点向草垫上昏迷的苏宸,“你的忠心,就是看着他拼死护驾诛杀匪首!你的忠心,就是看着本宫肩上的伤!”她一把扯开玄色斗篷前襟,露出肩头染血的包扎,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尖厉:“这爪痕里的尸毒,也是你忠心的佐证?!”
赵莽看着那狰狞的包扎,又看看齐若涵苍白脸上那近乎疯狂的恨意,最后目光落在苏宸后背渗血的纱布上,眼神剧烈闪烁。突然,他眼中凶光暴涨,竟是不顾疤脸的矛尖,合身朝齐若涵猛扑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她胸前——目标正是那藏着暖玉的位置!
“玉是我的!”赵莽的咆哮带着癫狂的贪婪!
“找死!”青鸢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赵莽肋下!
疤脸的长矛也毒龙般扎向他后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草垫上那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
不是清醒的锐利,而是野兽被剧痛彻底激发的、最原始的凶性!苏宸的身体如同被无形丝线拉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他根本没看扑来的赵莽,染满血污的右手快如鬼魅,精准无比地抓住齐若涵还捏着铁片的手腕,向自己怀里狠狠一拽!
齐若涵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正好撞在苏宸怀里!而那块暗红色的铁片,被她脱手甩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被赋予生命的毒蜂,直射赵莽那只抓向她胸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