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若涵的目光终于从虚无处收回,缓缓扫过地上的苏宸。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发被汗水浸透,狼狈地贴在额角,胸膛的起伏微弱而不规律,一副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模样。然而,齐若涵的视线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他那只放在身侧、看似无力垂落的左手手腕。
袖口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在烛火下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
凤血暖玉!
齐若涵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母妃遗物!能辟百毒的至宝!她方才情急之下竟忘了这茬!这该死的混蛋!装死、咳血、激怒她…原来都是为了掩饰这个!趁乱偷玉!
他竟敢!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烧得她眼前都红了一下。齐若涵霍然起身!玄色蟒袍带起一股凛冽的寒风,卷过帅案,案上那碗滚烫的药汁被袍袖猛地扫落!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碗砸在坚硬的青砖地上,四分五裂!浓黑滚烫的药汁如同泼墨般溅开,刺鼻的药味和蒸腾的热气轰然炸开,烫得离得近的青鸢惊呼一声,慌忙后退。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满堂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望向帅座前那道骤然爆发出恐怖气息的身影。
苏宸也被惊得眼皮一跳,刚睁开眼——
锵!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空气!
寒光如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杀意,瞬间出鞘!齐若涵手中,那柄从未离身的御赐宝剑“霜华”,剑尖吞吐着慑人的锋芒,隔着散落的药汁和碎裂的瓷片,冰冷地、死死地抵在了苏宸的咽喉之上!
剑尖传来的寒意激得苏宸颈后汗毛倒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锋刃紧贴着自己喉结的冰冷弧度和细微的震动。
节堂内落针可闻,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只有地上那滩药汁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催命符。
齐若涵居高临下,凤眸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刺骨的寒风:“苏宸…你、好、大、的、胆、子!”
剑尖的力道又重了一分,一滴细小的血珠,缓缓从苏宸的颈间沁出,沿着冰冷的剑刃滑落。
被剑锋锁喉的苏宸,却在这要命的压迫感里,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被当场捉赃的窘迫。只有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混杂着因高热和剧痛而强行压抑的疲惫。他咧了咧嘴,干裂的嘴唇被扯开一道小口子,渗出新的血丝,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呛咳。
“咳咳…咳…”他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痉挛,后背的伤口处,新鲜的、更深的红色正迅速在刚换的干净绷带上洇开。然而,就在这狼狈的呛咳间隙,他竟对着那近在咫尺、杀气凛然的公主,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模糊的、气若游丝的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殿…殿下…息怒…咳咳…那八十两…诊金…您看…咳咳咳…收…收欠条…成吗?”
他说话时,喉结在冰冷的剑锋上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滴血珠被碾开,在霜华剑雪亮的刃面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蜿蜒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