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不敢再喂,小心地用帕子擦拭他的嘴角。
就在这时——
“殿下到!”
节堂外,突然传来亲兵压抑而急促的通传声!
所有人都是一凛!青鸢手一抖,差点打翻米汤碗。老军医慌忙整理衣袍。两个亲兵立刻挺直腰板,垂首肃立。
吱呀。厅门被推开。齐若涵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与之前两次的盛怒、冰冷、或仓惶逃离不同,此刻的她,换了一身同样玄色却更显利落的常服,发髻也重新梳拢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毫无瑕疵的玉质面具。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审视。
她的目光,先是如同冰凉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整个节堂——挪近的火盆、加厚的被子、地上的血污被大致清理过、帅案上那张残缺的欠条依旧刺眼…最后,才落在角落褥子上,那个似乎“醒”过一次,此刻又陷入昏睡的苏宸身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几乎与门外的黑暗融为一体,带来一种无声而巨大的压迫感。
青鸢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静立,心脏狂跳。
良久,齐若涵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如何了?”
青鸢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道:“回殿下,世子爷方才短暂醒转片刻,喂了些水,也…也喝了两勺极稀的米汤。脉象…脉象依旧凶险,但老军医说,似乎…暂时稳住了。”
“哦?”齐若涵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米汤?他能咽得下?”
“是…是。”青鸢硬着头皮道,“世子爷醒时,说…说饿。”
“饿?”齐若涵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苏宸,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仿佛要透过那层虚弱的表象,看到他体内正在发生的、违背常理的变化。
她没有继续追问米汤和“饿”的细节,仿佛那并不重要。她抬步,终于走进了节堂,径直走向帅案。步伐稳定而从容,与之前的失控判若两人。
她在帅案前停下,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张残缺的欠条上。看了几息,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了那张破纸,动作优雅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节堂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殿下…要做什么?毁了这索命的玩意儿?
然而,齐若涵只是将那欠条举到眼前,对着烛光,再次仔细地看了看那个被老鼠啃噬的缺口和污浊的爪印。然后,她手腕一翻,竟将那张欠条,又轻轻放回了原处。
“青鸢。”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奴婢在!”
“这张欠条,既然他如此看重,”齐若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继续‘供’着。每日拂拭,不得有误。若有丝毫损毁…”
她顿了顿,凤眸微转,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青鸢瞬间惨白的脸,也掠过地上“昏迷”的苏宸。
“…本宫唯你是问。”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玄色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被阴影勾勒得越发清冷绝美的脸,丢下最后一句:
“告诉老军医,仔细诊着。他肚子里若是真在‘煮粥’…”
“…就给本宫盯紧火候。”
“本宫倒要看看,他这锅‘粥’,最后能煮出个什么名堂。”
话音落下,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夜色中,厅门被无声地掩上。
节堂内,烛火摇晃。
青鸢腿一软,差点瘫倒。她看着帅案上那张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圣旨”般地位的残破欠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军医则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苏宸的腹部,老脸上满是骇然和难以置信——殿下…殿下怎么知道“煮粥”这回事?!她听到了?还是…猜到了?!
而地上,紧闭双眼的苏宸,那苍白干裂的嘴角,似乎…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盯紧火候?
这女人…鼻子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