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杨破总算是看清了，急忙喊道：“陛下，我看清了，她是人不是鬼……”
赵珩自然也是看清了，他比杨破的身子挨着女鬼的身子还要近，匕首出鞘那一刻，白花花的大腿全显露出来了。
那不是鬼魂的虚无缥缈，而是实打实、属于活人的肌肤颜色！虽然沾着些许泥土草屑，但那紧致的线条、微微起伏的肌肉轮廓，还有……膝盖上方一道寸许长、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的暗红色伤疤……都无比清晰地映入近在咫尺的赵珩眼中！
“嗨，原来你真是人不是鬼，害朕当初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朕跟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老跟着我？还有，你若是敢放胆，你姓甚名谁？”
“咯咯咯咯，郎君乖乖原来是想打听本皇后的底细啊，我跟着你干嘛呢，你也不好好的瞧瞧，明明是我在前面，你在后面，是你跟着我才对，我一个弱小女子，在林里吹笛散心，你三更半夜的摸过来，不就想图谋不轨，想着娶我当皇后嘛……”
“你……”
饶是嘴巴麻利的赵珩，顿时也是语塞。
这时，密林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保护陛下！！！”
“有刺客！！”
“快！在那边！！”
萧老将军那炸雷般的怒吼和无数火把、铁甲铿锵声，如同海啸般瞬间打破了林间那尴尬到极致的死寂！
跳跃的火光将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出赵珩此刻的狼狈——发髻松散、龙袍沾满泥土草屑、脸上还糊着杨破撒的泥印子，腰间的龙纹玉带甚至被红袖勒得歪斜了几分。
更刺眼的是，他身前那片空地上，还残留着女鬼踏地发力时留下的一个浅浅脚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缕……若有似无的、带着草木清冽却又混杂着一丝脂粉气的奇异幽香。
萧老将军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只有陛下和杨破两人如同在泥地里滚过，以及陛下那明显被外力缠绕拉扯过的衣袍褶皱。他的目光最后死死钉在赵珩身上，看到陛下虽狼狈却无大碍，紧绷的神经才稍松，但眼中的杀气和疑虑如同实质，声如洪钟：
“陛下！末将护驾来迟！刺客何在？！可是那妖物又来作祟？！”他手中镔铁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寒光吞吐，仿佛随时要撕裂敢于冒犯天威的存在。
赵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呼喝弄得有些眼花，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猛地回头一望，哪里还有女鬼的身影，只有被火把摇曳拉长的树影在晃动，仿佛刚才那白花花的大腿和闪着寒光的匕首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惜哈……”他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再晚一点，兴许真能问出点底细来……”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帝王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杂念！
赵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脸上的燥热。他挺直了腰板，伸手正了正歪斜的玉带，又拂了拂龙袍上的尘土，脸上那片刻的茫然和后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为之、甚至有些过分的沉凝与不怒自威！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女鬼消失的那片黑暗，声音刻意压低了八度，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凝重：“萧…萧爱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带着沉重的回响，“非是刺客…是…是那鬼东西！她又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肃立的玄甲龙骑。火光跳跃下，每一个士兵都如同钢铁雕塑，面甲后的眼神充满了对君王的敬畏和对未知敌人的警惕。整个林间空地，数百精锐，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铠甲偶尔的轻微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