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呃……”李玄真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空洞的眼中,那点属于“李玄真”的微弱火苗,在甲壳被撕裂、核心暴露的瞬间,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大量混杂着暗金色粘液和内脏碎块的污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中涌出。
他的目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从陆青崖狰狞的脸上移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力气,转向密室角落一块被阴影覆盖、毫不起眼的石砖。那只沾满了自己污血和控心蛊暗金粘液的手,颤抖着、痉挛着抬起,染血的指尖,如同风中枯枝,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那块石砖。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结滚动,似乎在积蓄着生命中最后一点气息。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血沫淹没的气音,带着铁锈摩擦的质感,死死挤了出来:
“天……机……盘……”
最后一个“盘”字出口的瞬间,李玄真眼中那点微弱挣扎的火苗,如同燃尽的灯芯,骤然熄灭。所有的神采彻底消失,只剩下彻底的空洞和死寂。那只指向角落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中,溅起几滴暗金色的液体。
死了。或者说,那个被控心蛊囚禁了不知多久的“李玄真”,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几乎在李玄真气绝、手臂垂落的同一刹那——
嗡!!!
那块被他指尖所指的、毫不起眼的角落石砖,内部猛地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带着金属震颤质感的嗡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挣扎、撞击,想要破壁而出!
紧接着,石砖表面,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骤然浮现!裂纹中透射出一种温润而坚定的、如同古玉般的光泽!光芒越来越盛,最终——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响!
那块遍布裂纹的石砖,如同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推开,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之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半尺长、三寸宽、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的深褐色木材打造而成的古朴机关匣!
机关匣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岁月摩挲留下的光滑包浆,散发着淡淡的、如同陈年檀木混合着机油的气息。此刻,这木匣正随着那低沉的嗡鸣声,在暗格中微微震颤着。匣盖中央,一个精巧的、由无数微型齿轮咬合构成的圆形锁扣,正伴随着震颤,缓缓地、自动地旋转、解锁!
匣盖无声地向上弹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松脂、冷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与执念的陈旧气息,从匣内弥漫出来。
陆青崖和青瑶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在那个开启的木匣上。
匣内,丝绒衬垫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造型极其复杂精密的金属造物。它由无数大大小小、层层嵌套的青铜齿轮和黄铜枢纽构成,表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星图纹路和古奥符文。每一个齿轮都闪烁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仿佛被匠人的心血浸透。此刻,这些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齿轮,正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缓缓地、试探性地转动起来,发出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咔哒、咔哒”的咬合声,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的心跳。
在这精密造物的核心位置,一块最大的、缓缓旋转的青铜齿轮中心,清晰地烙印着五个铁画银钩、力透金属的小字:
**赠吾儿吴尘**
老吴!是那个沉默寡言、用生命在机关术上刻下最后生路的哑巴工匠!这承载着他毕生心血、甚至可能是他生命最后寄托的“天机盘”,竟被李玄真以这种方式,藏匿于执法殿最深的密室,最终指向了陆青崖!
陆青崖看着那缓缓转动的齿轮,看着那“赠吾儿吴尘”的刻字,胸口的榫卯烙印传来一阵滚烫的悸动,仿佛与匣中苏醒的造物产生了遥远的共鸣。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老吴打手势时,关节发出的炒豆般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