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骸城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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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嗒嗒。
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锥子,穿透陆青崖粗重的喘息和耳中残留的厮杀嗡鸣,精准地钉入识海深处。那声音来自沙丘顶端,带着金属独有的冷硬质感,节奏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笃,笃笃,笃——每一次叩击的间隔分毫不差,敲打在下方灰黄的、不知是岩石还是某种巨大骨骸的硬物上,发出枯木朽烂般的空洞回响。
在这片充斥着死亡、腐朽与绝望的无主之地,这突兀的、非自然的精准敲击声,比噬灵虫尸的嘶鸣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陆青崖跪在粘稠污秽的沙地上,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柄浸透虫尸粘液和紫黑毒血的粗糙“毒匕”。虎口崩裂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脊椎深处,那几枚强行融合的天机盘齿轮,在沙丘顶端传来的金属敲击声波触及身体的瞬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生锈门轴被强行转动的滞涩呻吟!
嗡……嘎吱……
那感觉清晰无比!仿佛冰冷的金属齿轮在骨缝里艰难地磨转,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刮擦着敏感的骨膜和神经,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锐痛和令人牙酸的幻听!这痛楚不同于之前的撕裂或灼烧,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异物摩擦!似乎他体内这刚刚强行融合的“核心”,正与沙丘顶端那个未知的敲击者,产生着某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敲击声还在继续。笃,笃笃,笃……单调,冰冷,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如同屠夫在砧板上试刀。
陆青崖强忍着脊椎的剧痛和眩晕,猛地抬头,血污和汗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沙丘顶端。那里,只有一片浑浊铅灰色天幕下单调起伏的沙脊线,看不到任何身影。但那精准到可怕的敲击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的毒匕,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残留的毒血粘腻感带来一丝虚弱的支撑。目光扫过身边:墨绯月蜷缩在焦黑蛇鳞的凹坑里,气息微弱,焦枯的狐尾无力地搭在沙砾上,尾根裂痕渗出的暗金液体似乎少了一些,但裂痕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青瑶依旧被碎骨贯穿钉在地上,腹腔伤口的紫黑色溃烂范围又扩大了一圈,丝丝缕缕的毒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那根狰狞的碎骨,她灰败的脸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败风箱的杂音。
绝望如同冰冷的沙砾,再次试图淹没他。虫群的威胁刚退,这未知的敲击者,是新的猎手吗?
就在他心神紧绷到极致的刹那——
笃、笃笃、笃……
那精准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死寂瞬间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尚未熄灭的幽绿虫尸磷光,在污秽的沙地上无声闪烁,映照着堆积的残骸和濒死的同伴。
紧接着——
骨碌碌……
一个不大的、圆形的物体,从沙丘顶端那条单调的沙脊线后,突兀地滚落下来。它顺着沙坡翻滚、弹跳,在灰黄的沙砾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最终停在距离陆青崖不足三丈远的沙地上,微微晃动了几下,不动了。
陆青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颗……青铜齿轮!
约莫核桃大小,表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和干涸凝固的黑色油污,边缘几处齿牙有些许崩缺。但那熟悉的材质,那精密的构造,那属于机关造物的冰冷气息……与陆青崖脊椎深处正在滞涩转动的异物,同源!
更让陆青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颗沾满油污的青铜齿轮朝上的那一面,竟用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刻痕,蚀刻着几行如同蝇头小字般的符文!那符文并非古族文字,而是……一种极其简练、却冰冷无情的通用标记和数字!
**“水:1点/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