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鳞话音刚落,两侧齐腰深的草丛突然“哗啦”作响,两道黑影猛地窜出——也是头缠青帕、腰系毒虫带的神农帮弟子,手里钢刀在雨雾中闪着冷光,显然是早埋伏好的。
“你……你不吃惊?不害怕?”谭青鳞见慕容复依旧端坐马上,斗笠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反倒自己心里发毛,忍不住追问。
慕容复本想潇洒展开折扇,指尖刚触到扇骨,却被斜飘的雨丝打了个正着,只好作罢。他微微抬眼,换了个更从容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谭青鳞,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你可知我是谁?”
那沉稳的气度、有恃无恐的眼神,让谭青鳞心头猛地一颤:难道这雏儿竟是扮猪吃虎的硬茬?他强压下不安,皱眉喝问:“阁下到底是谁!?”
“姑苏慕容复!”
四字出口,如同平地惊雷,在雨幕中炸响。慕容复特意运起内力,声音穿透雨帘,震得谭青鳞三人耳朵嗡嗡作响,一时竟都愣在原地。他心中微哂:看来名声在外,果然能省些麻烦。若是换了没开挂前的段誉,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说他是慕容复?”一名持刀大汉率先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狂笑。
谭青鳞也跟着笑,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你说自己是一般高手,老子兴许还信三分!竟敢冒充南慕容?真当老子是山里钻出来的傻子不成!”
另一个大汉更是拍着刀背调侃:“照你这么说,老子还是北乔峰呢!”
笑声未落,谭青鳞突然面色一沉,右手猛地抬起,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的青铜葫芦,对着慕容复狠狠一扬——一股墨绿色的粉末借着风势飘出,在细雨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直扑慕容复面门。
“尝尝老子的‘碧磷蛇毒’!沾着点儿就得烂肉见骨,神仙难救!”他狞笑着,另一只手已握拳蓄力,随时准备补招。
与此同时,两侧的大汉也动了。两人脚尖点地,钢刀带起破空之声,一左一右从慕容复背后袭来,刀风凌厉,显然是想封死他所有退路。三人配合得竟有几分章法,毒、攻、守一气呵成,换做寻常江湖人,猝不及防下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慕容复却依旧端坐马上,甚至没看那扑面而来的毒粉。只见他手腕轻旋,掌心隐有气流涌动,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推——那墨绿色的粉末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竟硬生生折转方向,“呼”地一下尽数泼在了身后两名大汉脸上。
“啊!”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刚要挥刀,脸上便如被烈火灼烧,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疼得连刀都握不住,捂着脸颊在泥地里翻滚。
趁着这刹那的混乱,慕容复身形微拧,如同风中柳叶般轻巧错位,恰好避开谭青鳞的拳头。他顺势伸手,精准抓住两名大汉尚未完全垂下的胳膊,借着他们前冲的惯性,猛地往前一推——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那两把脱手的钢刀,竟不偏不倚地尽数插进了谭青鳞的双肋!
谭青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突出的刀柄,鲜血正顺着刀刃汩汩涌出,染红了胸前的毒虫腰带。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复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你竟真的是慕容复!?”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泥水里,血水混着雨水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能死在……南慕容的斗转星移下……我这辈子……也……”话未说完,他头一歪,便气绝身亡,扑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慕容复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微微皱眉。他本无意下杀手,只是这三人出手太毒太狠,竟用这般阴损的蛇毒,还想置人于死地,到头来不过是自食恶果。
他翻身下马,伸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感受着体内真气流转自如——斗转星移的玄妙、参合指的凝练、还有慕容家剑法的精奥,原身的所有武功,他竟能完美驾驭。这一刻,他才真正确信,自己真的来到了这个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一个有血有肉、生死只在一念间的江湖。
恰在此时,云收雨住。一道金阳刺破黑云,在东边天际拉出一抹绚烂的彩虹,将湿漉漉的山林染得鲜亮。
慕容复将斗笠、蓑衣随手抛在谭青鳞的尸体上,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高头大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沿着隐约的山道疾驰而去。
风从耳畔掠过,远处林子里惊起几只飞鸟,他随口轻吟:
“纵马江湖道,今生任逍遥……”
“剑荡群魔鬼神惊,男儿正侠少……”
歌声渐远,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雨后初晴的山林格格不入。
两个时辰后,四名同样身着神农帮服饰的汉子寻到了这里。为首一人看到谭青鳞三人的死状,尤其是那插在肋下的钢刀、还有地上未散的碧磷蛇毒痕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他当真就是南慕容?”另一人声音发颤。
“放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管他什么南慕容北乔峰!敢杀咱们神农帮的人,就是捅了马蜂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子就不信他慕容复是铁打的!今晚就让他横着躺进无量山!”
第三人接口道:“等宰了这姓慕容的,量那左子穆也不敢再犟!后山的通天草,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为首的香主眼神阴鸷,狠狠一挥手:“走!去剑湖宫!左子穆的满月宴,正好给姓慕容的当坟地!”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狠厉之色,快步朝着无量山深处追去。阳光穿过树叶洒下,在他们身后投下斑驳的影子,却掩不住那股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