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满脸无奈,苦笑道:“大爷,您豪气干云小的佩服,可喝完酒能不能别摔酒坛?这坛子招谁惹谁了呀?”他咂咂嘴,带着点埋怨又不敢得罪的语气,“真不懂你们这些大侠怎么想的,喝完酒总爱摔个坛砸个碗,碎了不还得赔么?”
乔峰闻言一怔,酒液差点呛进喉咙,脸上泛起几分尴尬,连忙点头应下不再摔坛,抓起第四坛酒仰头便饮。
这边慕容复正寻着兵器,人群里忽有个故意捣乱的,竟从松鹤楼菜园的豆角架上拆了根干竹竿丢过来,扬声道:“这位公子,若能用这竹竿儿施展套上等武功,我便服你!”
慕容复抬眼望去,见那人衣衫褴褛,腰间系着五只破口袋,知是丐帮弟子,当下接住竹竿,只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正灌酒的乔峰余光瞥见这幕,心里不免无奈——他瞧得出这丐帮弟子是想让南慕容出丑,好让自己少喝几坛。可这般赢了,他反倒觉得不光彩,更违了见识慕容复武功根底的初衷。不过见慕容复神色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也暗自好奇:这拇指粗细、脆如薄饼的细竹竿,能施展出什么功夫?换作是他,怕只消用力一挥,单是空气阻力就能把竹竿折成六七截。外功越强、力道越猛的人,对兵器材质要求越高,这也是高手总爱寻神兵利器的缘故。至于独孤求败、盖聂那般木剑境界,早已不是凡人能及。况且这架秧子的干竹竿本就纤细中空,晒得干透了,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纵有高深武功,耍起来也像顽童戏耍,实在难看。
正疑惑间,慕容复忽然喊道:“乔兄,借坛酒一用!”
“拿去!”
双手抱坛饮酒的乔峰回身侧踢,脚腕刚触到桌上酒坛,那虎虎生风的一脚骤然化刚为柔,只轻轻一勾、一推、一点,酒坛便稳稳朝着慕容复飞去。他全程仰头喝酒的姿势纹丝不动,连吞咽的速度都没受半分影响。这招虽不华丽,内行人却看得出其中门道——分心二用,举重若轻,绝非易事。
被击飞的酒坛看着没什么异样,内里却被乔峰加了暗劲,坛中美酒正高速旋转,若贸然去接,便会像带侧旋的乒乓球,一碰手掌就变向。乔峰料定,这般有心算无心,多数高手都会失手。但看慕容复先前的能耐,他信对方接得住,更好奇对方接下后要做什么,难道是耍套醉棍?
果然,慕容复一眼识破机关,却不用手接,只拿细竹竿从坛底轻巧一挑,便将酒坛送向高空。待酒坛下落时,他持竹竿直刺,竟没将陶坛打碎,反倒像针筒般戳出个小洞,稳稳将酒坛顶在了竹竿上。
“好内力!”刚喝完第四坛酒的乔峰忍不住赞了一声。要知竹竿虽细却非利器,陶坛遇外力极易碎裂,这般只戳小孔不碎坛,非得有精细入微的内功操控不可。换作是他,怕是早把坛子砸成百十来片了,这种细活儿他着实不擅长。
紧接着,众人便见坛中烈酒顺着竹竿流下,刚触到慕容复指尖,竟瞬间凝成寒冰向上蔓延!不过两三个呼吸,整根竹竿已化作冰杆。
“哇——”
围观众人瞧这神奇景象,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们不懂内力比拼,这般直观的华丽变化,最是让人惊叹。
酒液继续流下,又再次上冻。这般反复三五次,原本细长的竹竿,竟变成一头粗一头细的特殊寒冰棍。
乔峰看在眼里,暗自佩服慕容复心思巧妙——覆了几层坚冰,竹竿过轻过脆的毛病便解决了。虽仍难与真兵器硬碰,至少不会因空气阻力折断。只是……这寒冰棍的模样,怎么如此眼熟?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场中慕容复用这头重脚轻的寒冰竿轻挽个棍花,满意点头,随即立了个起手式。
“难道这是……”
看清起手式的刹那,乔峰心头剧震,按在酒坛上的手不自觉用力,竟“咔嚓”一声捏碎了坛子,看得旁边松鹤楼小二直心疼。
果然,慕容复一棍双点、横扫下盘,正是“棒打双犬”!
“难道是巧合?”乔峰眉头紧锁,神色愈发严肃。
可下一招,慕容复棍身侧斜、转身横打,赫然是“斜打狗背”。接着“拨狗朝天”“獒口夺杖”“棒打狗头”……一招招一式式,分明是打狗棒法!那可是只有丐帮帮主能学的江湖顶级武学!
更要命的是,在丐帮帮主面前施展这独门功夫,纵是乔峰这等心性,也难免动怒。但念及方才与慕容复交手时的棋逢对手,英雄惜英雄的念头让他想与之结交,心中一时纠结万分。再想起副帮主马大元之死,种种迹象都指向慕容复,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乔峰甩甩头,抛开纷乱思绪,继续细看。这才发觉自己担心多余了——慕容复的打狗棒法,实在算不上高明。虽出招迅捷、行云流水,瞧着下过苦功,却明显没摸到精髓。更像是照着秘籍生搬硬套,没名师指点,终究上限有限。若单论打狗棒法切磋,乔峰有把握十招内取胜。
他不禁摇头暗忖:打狗棒法岂是那么好学的?空有招式不知精髓,不过是死招罢了。
“表哥,”这时王语嫣也看出了端倪,对着场中喊道,“你的棒法使错了。”
“嗯?”乔峰微怔,没想到这唯一不像会武功的女子,竟和自己一样看出了破绽。他暗自摇头:就算看出来,不会武功又有什么用?
王语嫣不知他心思,只管继续开口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