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前风云聚(1 / 1)

萧峰本就心事重重,闻言只是拱手,语气恳切:“实不相瞒,萧峰此来,只为错伤阿朱求医,并无他念。”他目光扫过庭院,眉头微蹙,“况且在下素来不擅棋道,这珍珑棋局精妙绝伦,破解之事实非我所能为。如今阿朱有慕容兄弟看护,我亦有要事需往雁门关探查,不便在此久留。”

说罢,他转向慕容复,眼中带着几分怅然:“慕容兄弟,待我从雁门关归来,再与你痛饮三百杯。”又对苏星河躬身一礼,“苏老前辈今日之情,萧峰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回报,这便告辞了。”话音落时,不等苏星河再开口挽留,已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劲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苏星河望着萧峰远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怅然。萧峰这般顶尖高手,本是破解珍珑、对抗丁春秋的重要助力,如今他一走,复仇的希望骤然减了一半,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慕容复的手腕,生怕他也转身离开,语气竟比先前流利了许多,却难掩紧张:“慕容公子,你、你不会也走吧?”

慕容复微微笑道:“我自然不会舍下阿朱。况且,在下也想亲眼见见无崖子前辈的仙颜。”

要见无崖子,必先破解珍珑——这话里藏着的自信,让苏星河瞬间松了口气,心中更是欢喜。他看着慕容复,越看越满意:这般风度、这般容貌,行事又如此潇洒自如,师父见了,定然会中意这个传人。

与此同时,擂鼓山外,各路江湖人士正朝着此地汇聚,如游鱼入彀,缺一不可。四大恶人只剩其三,仍在四处搜寻段誉的踪迹;鸠摩智手持念珠,脚步匆匆,亦在寻找段誉,想从他手中再探六脉神剑的奥秘;段誉则刚从参合庄逃出,正与家臣会合,一路朝着擂鼓山赶来;丁春秋重整旗鼓,带着星宿派弟子浩浩荡荡而来;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以及四处寻找他的虚竹;青城派众人护送着王语嫣,也正往山上赶;还有无数闻风而来、想凑个热闹的江湖客,一时间,擂鼓山脚下人声鼎沸。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苏星河便已来到慕容复的客房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慕容公子,可有雅兴陪老夫手谈一局?”

慕容复开门而出,闻言笑道:“前辈,莫非是要我此刻便破解珍珑?若天下英雄赶来,见珍珑早已被破,岂不是要让他们扫兴而归?”

“不过是开场前打发时间罢了。”苏星河听他语气笃定,心中更喜,连忙摆手,“再者,‘前辈’二字,今后休要再提。今日之后,咱二人谁是前辈,还未可知呢。请随我来。”

慕容复跟着苏星河往山上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清幽崖谷。此处山势磅礴,脉理蜿蜒,如浮排仙掌般舒展,隐隐竟有隐龙之态。崖谷间的山水崖壁,暗含九宫八卦之理,却无半分人工斧凿的痕迹,浑然天成。慕容复不禁赞道:“世人皆知聪辩先生琴棋书画、医学占卜无一不精,没想到连九宫八卦也有这般深的造诣。”

苏星河闻言一怔,脸上露出讶色:“你看得懂?”

慕容复坦然摇头:“不懂,只瞧得出个大概。其中的阴阳平衡、五行生克、八卦转换、九宫易位之理,我是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苏星河闻言,不由得叹服着摇头,“这些不过是我照师父的吩咐布置的,其中道理,我也只略知一二罢了。”

二人再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面光滑平整的崖壁前,横十九、竖十九共三十八根线交错,形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竟是一个一丈见方的超大棋盘。棋盘上已错落摆着二百余颗黑白棋子,每颗棋子都有碗口大小、五六斤重,竖贴在崖壁上却纹丝不动。棋盘正上方,用朱红颜料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珍珑。崖壁之下,堆着两小山般的黑白棋子,颗颗饱满。

苏星河引着慕容复走到旁边一张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副正常大小的棋盘,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容公子,咱们先下几局打发时间,坐等客人来访。”话里的意思,竟似已将慕容复当成了此地的主人。

“恭敬不如从命。”慕容复依言坐下,二人当即对弈起来。

此时,山腰处,丁春秋手持羽扇,悠然坐在双人抬的滑竿上,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春风满面,仿佛昨日被慕容复打得溃逃的事从未发生过。他身后跟着近百人的星宿派队伍,浩浩荡荡,脚步声在山道上回响。

丁春秋心情大好,只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昨日虽败给慕容复,但随后他连赢两场大胜,早已将那点不快抛到了脑后。第一场大胜,他的对手竟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少林玄字辈高僧中,玄悲、玄苦已圆寂,玄难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人。能战胜并生擒这样的对手,丁春秋怎能不意气风发?

与这场大胜相比,输给慕容复一招半式,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今日他还有一场更大的胜仗要打——对手是他的师兄苏星河,甚至可能见到一直躲着他的无崖子!若能杀了这二人,夺尽逍遥派的至高武学,天下之大,又有谁能制衡他?

想起苏星河为破解珍珑棋局广发请帖,丁春秋就忍不住冷笑:“难道真以为武林人士会帮你对付我?真当所谓的正义之士不怕死?就算有不怕死的,放眼中原武林,谁又能是我星宿老仙的对手?”他心里默默补了句:北乔峰、南慕容除外。

可苏星河此举,无疑暴露了两个消息:无崖子尚在人世,且时日无多;再者,苏星河就是个蠢货,苦研三十年,连珍珑棋局都解不开。“师兄啊师兄,今日我便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围棋。赢棋未必在棋盘之内,棋盘之外,照样能胜你。”丁春秋不时催促抬滑竿的弟子:“快些!再快些!”他已迫不及待想看到苏星河见到他时的气急败坏,更想看到无崖子的无奈悲戚。

然而,这份畅快只持续到他登上崖谷——只见苏星河正与一人对弈,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复!

丁春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满是不爽——十分不爽!十分非常极其特别的不爽!为什么慕容复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在心里把慕容复排除在外了!一看到慕容复,他就不得不抬头看一眼太阳,假装今日才刚升起,才能勉强忘记昨日被慕容复一掌击退的狼狈。

“师父!”不等丁春秋开口,被他生擒的函谷七友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人人眼含热泪。这七人都是苏星河当年为保护他们而逐出师门的弟子,二十多年未曾相见,如今再见恩师,早已情难自禁。他们,正是丁春秋的第二场大胜。

苏星河却似未看见这七人,只是盯着棋盘,眉头紧锁,手中棋子在几处要点间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放回了棋盒。他抬眼看向慕容复,语气中满是佩服:“慕容公子棋艺高超,老朽自愧不如。看来,这珍珑棋局的破局之日,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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