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满脸兴奋、畅想着长生不老的众人，此刻如遭冰水浇头，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偌大树林里，再无半分喧闹，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众人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止乌老大、桑土公等人目瞪口呆，就连麻袋中那看似柔弱的丫鬟，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僵住——她不是别人，正是天山缥缈峰灵鹫宫之主，天山童姥！
此前她正值返老还童、功力全失之际，李秋水算准时机杀上灵鹫宫，欲取她性命。危急关头，恰逢乌老大等人潜入宫中，误打误撞将她掳走，这才侥幸逃过一劫。童姥本想着熬过这九十天恢复期，待功力尽复，便杀回灵鹫宫找李秋水报仇，却万万没料到，竟会在此地听到如此颠覆性的言论。
“第三代逍遥派掌门？我是他师伯？”童姥抬眼看向慕容复，心中猛地一颤。逍遥派掌门易主，岂不是意味着她心心念念大半辈子的师弟无崖子，已然不在人世？霎时间，她眼含热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满腔的悲愤、不甘与失落，竟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憋在心底。
另一边，乌老大的尴尬早已溢于言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费尽心机攒动众人反灵鹫宫，好不容易请来慕容复这等高手当靠山，结果对方竟是天山童姥的师侄——这荒唐程度，堪比邀请官差去偷官库，还偏偏偷的是官差自家的库房！
但乌老大毕竟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虽惊惶万分，却也很快冷静下来。在“跪地求饶”与“拉拢慕容复”之间，他仅犹豫了一瞬，便果断选择了前者。先不说天山童姥是否真的出事，单是眼前慕容复展现出的实力，就绝非他们这群人能抗衡。更何况，他见慕容复虽承认与童姥有同门之谊，却无半分要动手的意思，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慕容公子，那……那个……”乌老大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跟童姥她老人家，关系怎么样？”
慕容复的目光扫过麻袋中神色复杂的童姥，淡淡开口：“之前从未见过。”
这话让乌老大心中一喜，暗自松了口气：“果然如此！”灵鹫宫内从不允许男子进入，童姥又常年深居简出，怎会有师侄？即便两人当真同出逍遥派，关系也未必亲近！这次，倒让他歪打正着。
“慕容公子！慕容大侠！”乌老大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求您为我们做主啊！我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好人，却也绝非十恶不赦之辈。无量剑派的左掌门、辛掌门与您相熟，他们的为人，您最清楚不过！可灵鹫宫仗着武力，常年欺压我们，每年要我们缴纳巨额供奉不说，还强行给我们种下生死符！”
他声音哽咽，满脸痛苦：“慕容大侠您可知，这生死符发作时，奇痒钻心，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山童姥实乃天下第一大恶人，她做下的恶事，便是写满千卷竹帛也说不完！您素来侠义仁心，江湖皆知，万望您垂怜我等的苦难，伸出援手，大义灭亲，为江湖除去这大祸害，也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乌某日后愿鞍前马后，伺候公子左右，绝无二心！”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哭诉：“求慕容公子救我们脱离苦海！”“大恩大德，我等此生不忘！”近两百人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悲切之情，似能打动人心。若是换作寻常热血侠客，怕是早已热血上涌，一口答应下来。
可慕容复历经两世，早已见识过21世纪的捧杀、道德绑架之术，乌老大这番话虽情真意切，却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心思。他对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纠葛本就不甚了解——灵鹫宫欺压他们是事实，但这些人就当真干净吗？左子穆、辛双清或许还算正派，可擅长用毒刀的乌老大、修炼采阳补阳邪术的桑土公，又岂是善类？方才喊着要走的司空帮主，怕不是神农帮那个心狠手辣的司空玄？
生死符于他们而言，究竟是虐待的毒药，还是约束恶行的镣铐，尚未可知。慕容复不禁想起《还珠格格》里的荒唐一幕：尔康救了被官差欺负的金锁，竟连带着将官差押解的流放重犯也一并放走，还美其名曰“劫囚日”。那些官差或许有错，可重犯们又岂能算作无辜？
思绪收回，慕容复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左子穆与辛双清身上。这二人虽曾有过误会，却也算故人，且本性不坏。若有机会，他倒愿意帮他们解除生死符之苦。
“其实，你们并非真心要杀天山童姥、反叛灵鹫宫，所求的，不过是摆脱生死符的控制，对吧？”慕容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乌老大听出话中似有转圜余地，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连连点头：“对对对！慕容公子所言极是！只要您能帮我们解除生死符，我们便心满意足，再也不敢有半分反叛之心！”
“那你们为何不亲自问问童姥她老人家？”慕容复淡淡反问。
乌老大苦笑一声，满脸畏惧：“慕容公子说笑了！凭我们的身份，哪里有资格跟童姥提要求？别说提要求，就连见她一面，我们都不敢啊！去年有位兄弟上山交任务时，偷偷摘下了眼罩，结果当场就被挖去双眼、砍了四肢，死状极惨……”
慕容复看着乌老大，忽然眨了眨眼，语气认真：“你敢。”
乌老大一愣，满脸茫然：“嗯？”
“我说，你很敢见天山童姥。”慕容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不只敢见她，还敢踹她一脚；你敢将她装进麻袋，扛在肩上；你还敢让几百人都在她身上捅一刀；你更敢当面说她是罄竹难书的天下第一大恶人。乌老大，我挺佩服你的，你简直太敢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乌老大耳边炸响。他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麻袋中那个“丫鬟”——此刻，少女脸上的惊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睥睨与狠厉，正是他曾在灵鹫宫远远感受到过的、属于天山童姥的威压！
乌老大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颤巍巍地问慕容复：“你……你说，她……她是天山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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