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丹陛,冯去疾、冯劫等大臣则静待风暴。
扶苏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站起身,冕旒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玄色的龙袍下摆拖曳过金砖,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赢傒等人的心上。
扶苏停在赢傒面前一丈之地,目光透过玉珠的缝隙,刺向这位老宗正。
“宗正忧国忧民,拳拳之心,朕听到了。”
扶苏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你说朕不孝?说朕对待胡亥过于酷烈?”胡亥勾结阉竖,弑君矫诏,谋害兄长,此等行径,人神共愤,朕留他一命,已是念及血脉亲情,顾全皇家体面,若非如此,依《秦律》,谋逆弑君,当处何刑?宗正,你熟读律法,告诉朕!”
赢傒被问得一滞,嘴唇哆嗦着。
“当处车裂,夷三族…”
“朕没有夷他三族,因为他的三族,包括朕!”
扶苏声音如惊雷炸响。
“朕只罚他一人,圈禁思过,这叫酷烈?这叫不孝?那依宗正之见,朕该如何?将他奉为太上皇,日日请安问好,才算孝悌?”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赢傒额头渗出冷汗。
“那你是什么意思?”
扶苏步步紧逼。
“胡亥犯下滔天大罪,朕依法处置,何错之有?倒是宗正你,对谋逆弑君的罪人百般回护,对清理国贼、拨乱反正的朕横加指责,你口口声声的‘孝道’,究竟是孝于谁?是孝于被谋害的先帝,还是孝于那个弑君弑兄的逆贼胡亥!”
“轰!”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赢傒心头,也砸在所有宗亲老臣的心上。
他们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扶苏直接将孝道的矛头反指回来,扣上了回护逆贼的大帽子,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陛下,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对先帝忠心耿耿!”
赢傒慌忙跪倒,身后的宗亲老臣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扶苏看也不看他们,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带着嘲讽。
“至于祖制?成法?宗正搬出父皇的祖训成法来压朕?”
他转身看向赢傒。
“宗正!朕且问你!当年父皇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之时,可曾拘泥于周室分封的祖制成法?父皇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哪一样不是破旧立新?哪一样不是打破了所谓的‘祖制’?”
赢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根本没法反驳!
始皇帝一生就是不断打破旧制的过程。
扶苏的声音愈发铿锵,带着穿越者洞悉历史的信息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