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冰渊的温度仿佛再次骤降，却不再是冰的酷寒，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能将骨髓都冻结的死寂。
那不是活人的目光，更非死物的空洞，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沉淀了千百个轮回的漠然。
仿佛世间万物在它眼中，皆为飞灰。
“呃……”
站在队尾的赵叔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从井底升腾而起的磅礴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想抬起手，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不仅仅是他，楚宁的夜枭之瞳在这股威压下瞬间被强行关闭，眼前一黑，视界被剥夺的感觉让她一阵晕眩。
小石头更是单膝跪地，手中的工兵铲“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他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才没有被这股力量直接压趴在地。
这股威压，超越了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存在！
它不含杀意，却比最凌厉的杀意更让人绝望。
那是一种绝对的、来自生命层级上的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连与之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唯有两人例外。
张起灵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死死盯着井底，手臂上的麒麟黑印此刻不再是幽光，而是如同被烙铁烫伤般，散发着滚烫的灼痛感，一股股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仿佛在恐惧，又像是在臣服！
“不可能……这股气息……”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张家古楼的‘它’……也不过如此……”
而林起灵，却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当那股威压席卷而来时，他体内的血液非但没有凝固，反而像是被投入了火种的沸油，瞬间燃烧起来！
他掌心之中，那个刚刚由系统奖励拼凑完整的麒麟黑印，正疯狂地汲取着这股来自井底的古老力量，一种血脉相连、同根同源的渴望，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麒麟血脉源，正在进行强制共鸣！】
【麒麟臂·完整版，融合进度1%……15%……50%……】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林起灵的整条右臂！
那不是肌肉的撕裂，而是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正在他的骨骼、经脉、乃至每一个细胞上，重新镌刻着某种古老的法则。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尸山血海的战场，是孤独守望的雪山之巅，是青铜门后无尽的黑暗，还有一个身披黑金古甲、手持长刀的背影，独自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怪物……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又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吼！”
林起灵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声音充满了远古的苍凉与霸道。
他猛地抬起右臂，只见那麒麟黑印已经不再是一个平面的印记，而是化作了无数流动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一股同样霸道卓绝的气息，从林起灵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与井底那位的死寂漠然不同，它充满了生机、战意与不屈的意志，仿佛一柄沉寂万年的神兵，在此刻终于苏醒，重新绽放出足以割裂天地的锋芒！
“轰！”
两股同源而又迥异的气息在狭小的井口空间内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无形的轰鸣。
赵叔等人只觉得身上压力一轻，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骇然地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此刻的林起灵，黑发无风自动，双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幻灭。
他的目光穿透了深井的幽光，与井底那双漠然的眼睛，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情绪的交流。